“那是当然!”
男生立刻来了精神。
“这叫低调的奢华。懂行的人才穿这种没有大logo的衣服。”
他打了个响指,叫来店员。
“麻烦拿两件,我和女朋友一人一件。要码和s码。”
“好的,先生。您真有眼光。”
店员微笑著走过来,用戴著手套的双手捧起那两件t恤。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击溃了这对情侣最后的心理防线。
店员並没有直接把衣服塞进袋子。
而是拿出了两个沉甸甸的、表面覆盖著黑色特种纸的硬质包装盒。
衣服被雪梨纸层层包裹,喷上了一点店里同款的香氛,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盒盖盖上,发出“咔噠”一声充满质感的脆响。
最后,盒子被装进了一个印著烫金“s-llection”logo的厚实纸袋里,甚至连提手是丝绸做的。
这一套包装下来的成本,可能比衣服本身还要高。
但在男生眼里,这不仅仅是衣服。
这是仪式感。
是他在涩谷这个名利场里,花三万日元买到的尊严。
“刷卡。” 男生瀟洒地掏出一张大来信用卡(ders cb)。
“滴。”
交易完成。
两人提著那个巨大的、散发著高级香水味的纸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店铺。
那一刻,他们觉得自己是这条街上最时尚的人。
二楼。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一楼的中庭。
修一和皋月站在围栏边,看著那对情侣离去的背影。
修一手里拿著一份刚刚送上来的销售简报,表情有些复杂。
“一下午卖了五十件。”
修一看著那个数字,觉得有些荒谬。
“一百五十万日元。就靠那些t恤?”
纺织业作为西园寺家的老本行,他可太清楚那些t恤的底细了。
那是上海高桥工厂生產的一批稍高档次的新品。用的是中国新疆的长绒棉,虽然质量確实比普通的日本棉要好,但加上人工和运输,到岸成本也不会超过三百日元。
三百变三万。
一百倍的暴利。
“这不是抢钱吗?”修一压低声音说道,仿佛怕被楼下的顾客听到。
“抢钱?抢钱哪来这么多的利润?”
皋月靠在栏杆上,手里拿著一杯鲜榨的石榴汁,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没错,这是她的“红酒”。)
“父亲大人,您觉得那个男生买的是棉花吗?”
“不然呢?”
“不。”皋月摇了摇头,“他买的是『我在西武百货一楼消费了』的自信。他买的是那个漂亮的包装盒,是店员那句『您真有眼光』的恭维,是走出店门时周围人羡慕的眼光。”
“棉花只是载体。”
“在这个时代,物质本身的价值已经被剥离了。人们消费的是符號,是阶级,是那种『我属於上流社会』的幻觉。”
她指了指楼下那个空荡荡的柜檯——那里刚才还摆著两件t恤,现在已经被买走了。
“我们给了他幻觉,收了他三万日元。”
“这很公平。”
修一嘆了口气。
“这就是你说的『锚定效应』?用那些几十万的包做陪衬,让三万的t恤看起来像是在送?”
“没错。”
皋月喝了一口石榴汁。
“西武百货这个地段,本身就是最大的『锚』。只要开在这里,垃圾也能卖出黄金价。”
“而且,这只是第一步。”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父亲大人,让人记录下这些客户的资料了吗?”
“记了。办了会员卡。”
“很好。”
皋月看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些现在花三万日元买t恤的人,就是我们未来的种子用户。”
“这三年,我们会把『s』这个logo,深深地植入他们的脑海里,把它和『高级』、『时尚』、『西武百货』这些概念绑定在一起。”
“这叫品牌资產的原始积累。”
修一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困惑了。
“积累了之后呢?你是说以后还要涨价?”
“不。”
皋月笑了,笑得很开心。
“等到三年后。”
“等到股市崩盘,楼市腰斩,等到那个男生毕业了却找不到工作,等到那个女生的名牌包都被拿去当铺换钱的时候。”
“等到他们站在街头,口袋里只剩下几百日元,却依然怀念著这种被尊重、被包装的感觉时。”
“我们会打开千叶的仓库。”
“我们会把同样的t恤,同样的剪裁,同样的logo,以三百日元的价格卖给他们。”
“那一刻。”
皋月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修一的心上。
“我们將不再是他们的『奢侈品』。”
“我们將是他们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