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息。”
加藤吐出这两个字,语气沉重得像是在宣判。
“而且不是微调。。”
修一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在这个年代,这简直就是负利率。
这意味著银行从央行拿钱几乎没有成本。这意味著存款在银行里会变得一文不值。
“这太激进了。”修一皱眉道,“这会把市场淹没的。”
“没办法。”
加藤无奈地摊开手。
“这是唯一的药方。如果不降息,內需拉不起来,gdp就会负增长。美国人那边也不答应,他们要求我们刺激国內消费,多买他们的东西。”
“我们只能打开水闸。”
加藤重新靠回沙发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修一?”
“意味著钱会变得比纸还便宜。”
“银行会像疯狗一样求著企业和个人贷款。那些原本不敢投的项目,那些原本买不起的资產,一夜之间都会变得触手可及。”
“这就像是给一个快要冻死的人打了一针超大剂量的肾上腺素。” 加藤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著修一。
“他会活过来。但他也会发疯。”
“作为央行,我们的职责是维持幣值稳定。但现在我们却要亲手製造通胀。”
“这是一种罪孽。”
修一沉默了许久。
他听出了老同学话语中的无奈与恐惧。作为一个受过传统经济学训练的精英,加藤清楚地知道这种货幣大放水的后果。
这不仅仅是救市。
潘多拉的魔盒——也將被他们亲手打开。
“正夫。”
修一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既然你知道后果,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按理说,这是绝对的国家机密。在正式公告发布前,泄露这个消息足以让加藤坐牢。
加藤笑了。
笑得有些淒凉。
“因为你是西园寺家的人。因为你最近在买楼。”
他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风衣和围巾。
“如果你手里还有现金,就儘快花出去吧。或者多借点钱。”
“等到明年春天,你想借钱的时候,可能就轮不到你了。到时候,全日本的人都会挤破银行的大门。”
加藤一边系围巾,一边走向门口。
“就当是我这个老同学,送给你的一点『內幕消息』吧。反正这个消息过几天也会通过各种渠道漏给那些財阀的。”
“在这个国家,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先知道的。”
修一站起身,想要送他。
“不用送了。”
加藤摆了摆手。
“让我一个人走走。我想看看这灰色的永田町,还能安静几天。”
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里的冷风短暂地侵入,很快又被暖气吞噬。
办公室里只剩下修一一个人。
茶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修一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隙。
寒风呼啸著灌进来,吹乱了他那一丝不苟的头髮,也吹散了屋里的热气。
楼下,几辆黑色的公车正缓缓驶出国会大门,车尾灯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道红色的残影。
那个灰色的世界看起来依然死气沉沉。
但在修一的眼中,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块砖石,都已经开始躁动。。
那是一个怎样的数字?
它会是最好的助燃剂。
它会添上足以让整个日本都变成一个巨大火炉的燃料。
一旦点火,所有的理性、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传统价值观,都会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剩下的,只有欲望的狂欢。
修一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红色的电话听筒。
那是一条加密的专线,直通文京区本家的书房。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书页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女声。
“父亲大人?”
是皋月。
修一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喉咙有些发乾。
他握著听筒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皋月。”
修一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风要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多大的风?”
皋月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修一能听出其中那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颱风。”
修一回答道。
“而且是超强颱风。水闸要开了。
“咔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似乎是铅笔被折断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声轻笑。
那是属於胜利者的笑声。
“终於来了。”
皋月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吟唱一首欢快的儿歌。
“父亲大人,看来我们的圣诞节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