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赤坂的「粉红大厦」(2 / 3)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她感兴趣的信號。

“继续。”

“所以,这里不需要『稳重』,也不需要『高效』。”安藤盯著皋月,“这里需要的是『刺激』。是一种能让人在路过时,心跳漏半拍的东西。”

“但是”他摊了摊手,“我还没想好具体是什么。因为我不知道你想拿这栋楼干什么。如果你也是想租给商社当办公室,那我劝你直接用那个玻璃盒子的方案,省钱。”

皋月笑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杂誌,扔到安藤面前。

那是一本刚创刊不久的女性时尚杂誌。封面上,一个烫著大波浪捲髮、穿著垫肩西装的职业女性正自信地大笑,手里拿著香奈儿的手包。

“你知道这个月发生什么大事了吗?”皋月问。

“车诺比核电站炸了?”安藤耸耸肩。

“不。是《男女雇用机会均等法》正式实施了。”

皋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杂誌封面上的女人。

“从这个月开始,日本的女人不再只是端茶倒水的『职场花瓶』。她们可以和男人一样升职,一样加薪,一样掌握权力。”

“这意味著什么?”

安藤皱了皱眉:“意味著满大街都是穿垫肩西装的女人?”

“意味著她们手里会有钱。”

皋月的声音变得轻柔而具有蛊惑力。 “很多很多的钱。而且,她们比男人更捨得花钱。”

“男人赚钱是为了存起来买房、养家、去夜总会喝闷酒。但女人赚钱,是为了宠爱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那栋灰色的骨架。

“这栋楼,不是给男人进的。”

“这里不会有居酒屋,也不会有那种烟雾繚绕的咖啡室。”

“我要把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糖果色的陷阱。”

皋月转过身,背对著阳光,看著安藤。

“我要你把它漆成粉红色。”

“哈?”

安藤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顏色?”

“粉红色。”皋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不是那种淡雅的樱花粉,也不是那种俗气的艷粉。要那种像刚刚涂上去的唇膏一样,润泽、妖艷、让人想咬一口的粉红色。”

安藤张大了嘴巴:“你疯了吗?在赤坂?弄一栋粉红色的楼?那会被建筑评论家骂成是审美灾难的!那就像是个是个巨大的红灯区招牌!”

“审美是给穷人看的。”

皋月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要的不是艺术,我要的是欲望。”

“想像一下,在这个满是灰色混凝土和黑色玻璃幕墙的街区里,突然出现了一栋粉红色的塔楼。它就像是万绿丛中一点红,突兀,刺眼,但绝对无法忽视。”

“每一个路过的女人,看到它的瞬间,都会產生一种本能的衝动——『那里是属於我的』。”

她走回桌边,拿起安藤的素描笔,在那张白纸上狠狠地画了几道。

“里面会全是美容院,美甲店,从巴黎空运来的法式甜品,还有只卖当季限量的买手店。”

“哪怕是一杯咖啡,也要卖到上万日元。哪怕是一块蛋糕,也要做得像珠宝一样。”

“还有洗手间。”

皋月盯著安藤的眼睛。

“每一层的洗手间,要占掉这一层最好的位置,面积要大,要有好莱坞后台那种带灯泡的化妆镜,要有丝绒沙发,要有像五星级酒店一样的香氛。”

“因为那里是女人的后台,是她们补妆、八卦、整理战袍的地方。”

安藤呆呆地看著这个穿著校服的女孩。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粉红色的外墙。巨大的化妆间。昂贵的甜品。

如果在学院派看来,这是媚俗,是垃圾,是建筑学的墮落。

但是

安藤的脑海里浮现出那样的画面:

灰色的赤坂雨夜,一栋散发著曖昧光芒的粉红塔楼,无数穿著高跟鞋的女人像朝圣一样涌入其中,在里面挥霍著她们刚刚到手的薪水,寻找著一种名为“做自己”的幻觉。

那画面竟然有一种令人战慄的、颓废的美感。

“它是欲望的容器。”

安藤喃喃自语。

他抓起那支笔,手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他在纸上疯狂地涂抹起来。

线条不再横平竖直,而是变得圆润、流动。

入口不再是庄严的大门,而被设计成了一个像是嘴唇微张的弧形拱门,带著金色的镶边。

窗户被设计成了落地式,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暖黄色的光,展示著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

“外墙不能只用涂料。”安藤一边画一边语速飞快地说道,“要用定製的陶板,表面上釉。白天看是粉色的,晚上灯光一打,要有一种像丝绸一样的光泽感。”

“还要有露台。顶层要做一个半开放的露台,种满蔷薇花。女人们可以在那里喝著香檳,俯视下面那些还在加班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