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京区本家主宅,一千二百坪。已赎回。”
“银座四丁目的两间底商。这是战前就买下的永久產权,一直租给那家老牌百货公司,租金虽然不算暴利,但胜在稳定。已赎回。”
“新宿西口的红砖写字楼。六层高,虽然旧了点,但那是新宿啊。已赎回。”
“港区赤坂的高级公寓楼。那栋专门租给外国大使馆人员的低层公寓,租金全是美金结算。已赎回。”
修一的声音越来越平稳,像是在细数家珍。
“还有轻井泽的『听松山庄』,连带著后面那片有『龙眼』井的森林,都保住了。”
“鎌仓山的那栋別邸,虽然好几年没去住了,但也赎回来了。那里能看到最好的湘南海岸。”
“千叶县浦安那边的一块荒地那是爷爷留下来的,我也一併赎回来了,虽然那里除了芦苇什么都没有,离那个新开的迪士尼乐园倒是不远。”
“最后是木曾和吉野的几座山头。那些林权证都在这里。”
修一口气念完,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这堆积如山的文件。
这就是现在的西园寺家。
左手握著拥有百年歷史的实业与土地,涵盖了纺织、精密製造、核心商业地產、度假別墅、储备用地甚至山林。
右手握著富可敌国的现金。
没有负债。
没有內乱。
这简直是完美的开局。
但是,修一的脸上並没有笑容。相反,他的眉头越锁越紧,眼神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恐惧。
“皋月。”
修一看著天花板上的横樑,声音有些飘忽。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失眠了。”
皋月捧著茶杯,静静地看著父亲。
“以前失眠,是因为没钱,怕祖產守不住,怕对不起列祖列宗。”
修一苦笑了一声,伸手去摸烟盒,却发现烟盒是空的。
“现在失眠,是因为钱太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茶室的窗边,看著庭院里那棵高大的黑松。
“七百多亿日元还有那堆积如山的美金。它们就躺在帐户里,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我甚至能听到它们呼吸的声音。”
“在这个通货膨胀的时代,钱如果不动起来,每一天都在贬值。动起来?”
修一转过身,看著女儿,眼神里满是迷茫。
“往哪里动?”
“扩大纺织厂?现在出口死了,扩產就是找死。而且我也老了,不懂那些新花样。”
“去买股票?现在的股价已经高得嚇人了,隨时可能崩盘。”
“存银行?那种利息连通胀都跑不贏。”
修一摊开双手,像是一个手握宝剑却找不到敌人的剑客,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悲凉。
“皋月,爸爸承认。爸爸只是个守成之主。”
“我懂得怎么省钱,懂得怎么维持体面,懂得怎么在贵族院里和那些老狐狸周旋,甚至懂得怎么搞定建设省的批文。但我真的不懂怎么去花这几百亿。”
“这笔钱太烫手了。如果走错一步,这庞大的財富就会变成吞噬家族的洪水。”
这是实话。
在那个疯狂的年代,无数一夜暴富的人因为不知道如何驾驭財富,最终在泡沫破裂时输得比乞丐还惨。
修一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的器量。
他能守住一座城,但他打不下一个国。
茶室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窗外的惊鹿装置,蓄满了水,“咚”的一声敲击在石头上。
清脆,悠远。
皋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站起身,走到那张堆满了文件的矮桌前。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一张张地契、一张张存单上划过。
那动作轻柔,却带著一种检阅军队般的威严。
“父亲大人,”皋月开口了,“您觉得,这些是什么?”
修一愣了一下:“是资產?”
“不。”
皋月摇了摇头。
她拿起那份大阪工厂的土地契约,那是所有人都看不上的“垃圾”。
“这不是资產。”
“这是『弹药』。”
她又拿起那张瑞士信贷的对帐单。
“这也不是钱。”
“这是『燃料』。”
皋月转过身,背对著窗外的阳光。她的身影在榻榻米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將修一笼罩在其中。
“父亲大人,您之所以感到恐惧,是因为您手里只有砖块,却没有图纸。”
“您看著这一堆砖块,不知道该盖个鸡窝,还是盖座庙宇。所以您怕砖块砸下来伤到自己。”
修一看著女儿。
此刻的皋月,身上散发著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气息。 锋芒毕露。
“你有图纸吗?”修一下意识地问道。
“我有。”
皋月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走到墙边,那里掛著一幅巨大的日本地图。
她伸出手,並没有指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