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死死盯著修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匯率匯率跌破220了!每一秒钟我都在赔钱!我已经把在大坂的房子、车子都抵押了,还是不够!大哥,本家有钱对不对?我听说你在东京这边赚翻了!你帮帮我!只要五亿不,十亿!只要把史密斯的嘴堵上,我就能活下来!”
修一低头看著那个抓著自己裤脚的手。
那只手曾经在两个月前,在大坂的工地上,不可一世地挥舞著,指点江山。
现在,它只是一只乞討的脏手。
修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动了动腿,想要把裤脚抽出来。
但健次郎抓得太紧了。
“鬆手。”修一的声音很轻。
“不松!我不松!”健次郎疯狂地摇著头,“我是你亲弟弟啊!是大嫂丧礼上唯一的亲人啊!你要是不救我,我就去死!我就死在西园寺家的门口!让全东京的人都看看,西园寺修一是个多么冷血的哥哥!”
这是威胁。
也是无赖最后的撒泼。
坐在角落里的皋月,合上了手里的画册。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如果是在前世,或者是在几个月前,修一或许会心软。因为他是个极其看重“体面”和“亲情”的旧派贵族。
但现在,他应该已经初步成为一个合格的资本家了。
皋月很自信自己对修一的调教,饶有兴致地看著修一准备怎么应对。
只见修一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下午四点。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刚刚签发了购买瑞士法郎债券的指令。
“健次郎。”
修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几个月前,在家族会议上,健次郎为了爭夺新工厂控制权而签署的《独立经营协议》。
他把文件扔在地上。 白色的纸张飘落在污浊的地毯上,正好盖住了那摊泥水。
“你自己看看。”修一指著文件末尾那个鲜红的印章,“上面写著什么?”
健次郎愣住了。他看著那熟悉的印章,那个他当时得意洋洋盖下去的印章。
“『分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本家仅对初始启动资金承担有限担保责任,不对后续经营產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修一冷冷地背诵著那段条款。
“这就是你要的自由,这就是你要的权力。”
“我曾经给过你选择,是你没选对罢了。”
健次郎呆滯了片刻,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把文件撕得粉碎。
“那是废纸!那是你设的局!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他指著修一,歇斯底里地吼道,“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日元要升值!你那个时候就知道那个合同是毒药!你故意让我签的!你想害死我!”
修一看著狂吠的弟弟,依旧没有半分愤怒的神情。
“我害你?”
修一站起身,走到壁炉旁,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
“那天在大阪,我是不是提醒过你產能不足?皋月是不是提醒过你违约金太高?是你自己被贪婪蒙了心,听不进人话。”
“西园寺家不需要赌徒,尤其是那种输了赖帐的赌徒。”
修一转过身,背对著火光,他的影子投射在健次郎身上,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回去吧,等著破產清算。”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会出钱买下你那个工厂的残骸。至於你欠的一屁股债你自己去和债主解释。”
“不——!”
健次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嚎叫。
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冲向修一。他的理智已经崩断了,他想打人,想杀人,想把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人拉进泥潭。
“砰!”
还没等他碰到修一,书房的门再次被撞开。
一直在门口守候的藤田带著两个强壮的男僕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健次郎。
“放开我!我是常务!我是西园寺家的人!”
健次郎拼命挣扎,像是一头待宰的猪。
“拖出去。”
修一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他甚至懒得再看弟弟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那本帐簿。
“以后没有预约,不许这个人进大门一步。”
“是,老爷。”
藤田鞠了一躬,对著男僕使了个眼色。
两个男僕架起健次郎,把他往外拖。健次郎的双脚在地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泥痕,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著,哭喊著。
声音渐渐远去。
书房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修一看著地毯上的污渍,皱了皱眉。
“藤田,把地毯换了。”
“是。”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皋月,此时站了起来。
她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把手放在父亲的肩膀上。
“父亲大人,心疼吗?”
修一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疼。”
他看著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