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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买盘。
整个市场上全是卖单。出口商在卖,投机客在卖,连刚才还想抄底的散户也在割肉。
而在所有卖单的最前方,是一股无形却庞大的力量——日本央行。
他们拿著印刷出来的日元,不计成本地在市场上拋售美元。他们在履行对美国的承诺,也是在亲手绞杀本国的出口工业。
修一看著那个疯狂跳动的数字。
他的帐户净值,正在以每秒钟几千万日元的速度暴涨。
一分钟前,他还是一个为了几亿日元贷款发愁的没落贵族。
一分钟后,他已经拥有了买下半个丸之內的现金流。
“哈哈”
修一突然笑了一声。
声音很乾涩,像是破旧的风箱。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野。他猛地把手里的菸蒂砸在菸灰缸里,火星四溅。
“看到了吗!皋月!看到了吗!”
修一指著屏幕,手指剧烈颤抖,脸上带著一种近乎狰狞的狂喜。
“跌了!真的跌了!那帮所谓的经济学家,那帮只会看报表的银行家,全是蠢货!全是瞎子!”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虚浮得像是在云端行走。
“健次郎那个蠢货还要去赶订单?做什么订单!我这一分钟赚的钱,够他那个破工厂干一百年!”
他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动著,想要算出一个確切的数字。但按了几下,他又烦躁地把计算器扔到一边。
算不清了。
根本算不清。槓桿效应让財富的增长变成了一个抽象的概念。
“这就是掠夺吗”
修一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喘著粗气。他的眼睛红得嚇人,看著屏幕上还在下跌的曲线。
“这就是作为猎人的感觉吗?”
这种快感,比任何美酒、任何女人都要强烈百倍。这是掌握命运、践踏常识的快感。
相比於父亲的失態,皋月依然安静地站在窗边。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疯狂的屏幕。
她的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皇居外苑那片鬱鬱葱葱的松林上。
那里很安静,护城河的水面上波澜不惊。几只白鷺掠过水麵,留下一道道涟漪。 “父亲大人。”
皋月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清泉,穿透了修一那沸腾的大脑。
“您失態了。”
修一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女儿。
皋月转过身,背对著阳光。她的脸庞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才哪到哪啊。”
皋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
“现在的下跌,只是因为恐慌。那些手里拿著美元的人嚇坏了,在踩踏。”。
“等过几天,这股恐慌劲儿过去了,出口商会觉得『差不多了』,想要进场抄底。那时候,匯率会有反弹。”
修一冷静了一些:“那我们是不是该在反弹前平仓?”
“不。”
皋月摇了摇头。
“我们要等。”
“等第二波浪潮。等美联储和日银联手,把利率这把刀抽出来。”
“等健次郎叔叔的工厂真的发不出工资,等大仓家的工地真的停工,等那些现在还觉得自己能撑过去的社长们,一个个排队上天台。”
她放下茶杯,走到修一身边,替他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激动而有些歪斜的领带。
动作温柔,却说著最冷血的话。
“父亲大人,我们不是赌徒。我们是收尸人。”
“尸体还没凉透之前,不要急著下刀。会烫手的。”
“我们要把他们,全——部都连皮带肉吃下去,您说对吗?”
皋月微笑著抬头,看著修一,就像个在跟父亲谈论自己洋娃娃的少女一般。
修一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儿。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刚才的狂喜有些可笑。
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竟然还没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沉得住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的血丝虽然还在,但那种疯狂的躁动已经消失了。
“你说得对。”
修一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
“接瑞士信贷。”
电话接通了。那边的弗兰克显然也在亢奋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西园寺先生!上帝啊!您真是个天才!我们现在盈利已经超过了”
“闭嘴,弗兰克。”
修一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关心现在赚了多少。我只关心一件事。”
“哪怕匯率反弹,也不要平仓。把现在的浮盈作为新的保证金,给我死死咬住。”
“另外,”修一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皋月,“帮我关注一下美国股市。如果有科技股因为这次匯率波动而错杀下跌的,给我列个名单。”
掛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