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端端正正地摆放在被子的前方,边缘与被子的棱线并行。
床下的脸盆、鞋子,乃至背囊放置的位置,都遵循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对称和秩序,整个铺位局域干净、利落,散发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完美。
更让石辰逸瞳孔微缩的是时间!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清淅地告诉他,距离下达整理命令,仅仅过去了五分钟不到!
这怎么可能?!
在新兵连那种水货班长教出来的、在他眼中注定是“豆腐渣”的水平下,竟然有人能在五分钟内,在这个全新的环境里,独自完成如此登峰造极的内务?
这已经超出了“好”的范畴,这简直是————
怪物级别的标准!
石辰逸原本准备好的训斥和即将爆发的严厉,被眼前这堵名为“完美”的墙撞得粉碎。
他脸上的肌肉甚至因为极度的意外而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就在石辰逸怔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张冰志那无可挑剔的床铺上时,张冰志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班长长时间的注视。
他平静地转过身,那张在新兵连就被战友们私下称为“怪物”的脸上,没有丝毫自得,只有一如既往的沉静。
他迎上石辰逸尚处于震惊状态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淅稳定:“班长,我的内务整理好了,是有什么地方不妥的吗?”
这句话象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
石辰逸猛地回过神来,对上张冰志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o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象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蕴酿好的所有关于“丢被子“”
“下马威”的严厉话语,此刻在眼前这堵名为“完美”的铜墙铁壁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恩?!”
石辰逸喉咙里滚出一个短促而惊异的音节,象是被这超乎想象的标准噎住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眼睛确认,又觉得不妥,硬生生顿住。
盯着那床被子,他近乎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打乱的挫败感:“你的内务非常好!————额你新兵连的班长是谁?”
话刚出口,他似乎才想起新兵连那个不成文的“传统”,连忙又干巴巴地补充,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不能这样问,一般你的回答都是新兵连的班长已经死了对吧?”
张冰志的表情显得有些怪异,那是一种混合了“你懂的”和“事实并非如此”的微妙神色。他微微侧头,目光坦然地看着石辰逸,声音清淅而平稳,直接打破了那个默认的“禁忌”:“班长,我新兵连的班长可没有死,他活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报出那个在连队里沉甸甸的名字:“他是我们连队的老兵王彪。”
“王彪班长?!”
石辰逸象是被这个名字烫了一下,当场愣住,眼睛微微睁大。
几秒钟的静默后,一股明显的局促感涌了上来,他有些尴尬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短短的寸头,黝黑的脸上挤出恍然又带着点敬畏的笑容:“噢噢!原来是王彪班长教你的啊!怪不得——怪不得你这内务标准,完全是按咱连队、甚至是按咱警卫纠察连的最高要求来的!”
他语气里的严厉和审视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老班长的尊重和对“自己人”的亲近感。
紧接着,石辰逸象是想起什么要紧事,下意识地朝门口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带着点请求的意味对张冰志说:“额等下我刚刚说的话。”
他含糊地指代着那句关于“班长死了”的调侃:“你别跟王彪班长讲噢,我是他班上的老兵,他要是知道了,高低要练我了。”
这反应清淅地透露出,虽然同样挂着士官衔,但面对兵龄更长、资历更深的二期士官王彪,他这位一期士官班长本能地心存敬畏。
一旁的石辰逸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气氛,也出于真心实意,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床无可挑剔的内务,开口朝着张冰志由衷地夸赞道:“不过说真的,张冰志,你这内务真蛮不错的!不只是好,是拔尖!”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欣赏和一丝探究:“你这人悟性恐怕也蛮高的,就你这个内务水平,别说新兵了,我们连队里很多老兵都做不到你这份上,真不如你啊!”
他的话刚说完,住在张冰志上铺的谢天佑就忍不住好奇地探下脑袋,似乎是想亲眼看看石辰逸口中“老兵都不如”的内务到底有多震撼。
当他的视线落在张冰志那床如同精密仪器组装出来,线条笔直、棱角锋利的“豆腐块”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急剧收缩,再一次经历了熟悉的“瞳孔地震”。
不是哥们,你这内务水平是什么鬼???
当时谢天佑在班长石辰逸宣布“分床铺”的时候,脑子就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就窜到了张冰志旁边那张床的上铺,动作麻利地把自己的背囊甩了上去,心里暗戳戳地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