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的构图非常刁钻。
背景是学校器材室后的死胡同,光线昏暗,只有一道冷光打在中央。
那是一个穿著笔挺西装校服的少年——顾言。
在照片里,他正优雅地靠在墙上,嘴角掛著温和的笑,脚却死死踩在一个跪地学生的脸上。
那个学生满脸是血,眼镜碎了一地,惊恐地张大嘴巴求饶。
而顾言的手里夹著一根烟,菸头悬在那个学生的眼球上方,似乎在享受某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阳光与暴行,优雅与残忍。
这种强烈的反差,在黑白胶片的颗粒感下,显得触目惊心。
“这是顾言?”
路一见谢妄盯著那张照片不动,凑了过来,扶了扶眼镜。
他看了一眼照片。
“构图很完美,不是吗?”
路一轻声念出了一句诗,语气飘忽:
“他在阳光下修筑金身的庙宇,却在黑夜里饲养吃人的野兽。”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照片里顾言的脸:
“这就是我转学的原因。我无法忍受我的镜头里充满这种虚偽的恶臭,但我必须记录下来。因为快门不是机械,它是审判的断头台,是迟到的正义。”
谢妄转过头,看著这个平时疯疯癲癲的文艺青年,眼神锐利:
“这照片是你拍的?”
“是。”路一点头,“我不生產罪恶,我只是罪恶的搬运工。”
暗红色的显影灯下,那张黑白照片显得格外刺眼。
谢妄转过头,目光盯著路一:
“路一,你是怎么认识顾言的?”
“这照片里的校服,是京城附中的吧?你以前在那里上学?”
路一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是啊,京城附中,所谓的贵族摇篮。”
路一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嘲弄:
“我在那里待了两年,那是个很有趣的地方,等级森严,弱肉强食。”
“而照片里那个被踩在脚下的人,只是因为不小心弄脏了他的球鞋。”
谢妄眉头皱起:“所以你拍下来了,然后呢?被他发现了?”
“当然。”
路一耸了耸肩:
“当时没发现,但我低估了他的眼线。”
“第二天放学,我被他和几个人堵了,他抢走了我的书包。”
路一顿了顿,回忆起那个画面,眼神里並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著一种狡黠而得意的光芒。
“他当著我的面,掏出打火机,把那捲胶捲点燃了,看著它烧成灰烬。”
“他以为火能烧毁一切罪证。”
路一看著那张照片,轻笑了一声:
“他烧掉的只是我故意留在包里的废片,而真正的罪证,早就已经在云端获得了永恆。”
谢妄听著这番话。
干得漂亮。
“路一,你真他妈帅。”
“介意我拍下来吗?”
路一推了推眼镜,大方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拍吧,艺术不仅用来欣赏,更应该用来审判。
“咔嚓。”
闪光灯亮起,高清的照片被定格在了谢妄的手机里。
做完这一切,谢妄收起手机,心情大好。
“路一。”
谢妄突然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漫不经心,多了一丝严肃:
“你在京城那所高中待得好好的,突然被劝退转学到江城就是因为这件事?”
路一整理底片的手微微一顿。
“准確地说”
“是因为我不肯配合他们演一出浪子回头的戏码。”
“第二天,顾言带著教导主任找到了我,他们给了我一份写好的悔过书,上面写著,我是因为心理扭曲、偷窥同学隱私、並且在校內传播不实谣言,才拍下了那些照片。”
“那你怎么做的?”谢妄盯著他。
“我?” 路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执拗的火焰,用一种吟诵史诗般的语调,傲然说道:
“我对他们说——”
“『如果在这虚偽的伊甸园里生存需要切除脊樑,那我寧愿做个被流放的异教徒。』”
“我当著他们的面,把那份悔过书撕了,扬了他们一脸,我绝不会出卖我的灵魂。”
说到这里,路一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无奈的调侃:
“然后嘛结局你就知道了,我连夜被劝退发配到了江城。”
听完这番话,谢妄沉默了两秒。
“路一。”
“你小子,看著一副肾虚样,骨头倒是挺硬。”
“放心,这口恶气,我们替你出。”
说完,谢妄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了,故事讲完了,现在还有一件事。”
“什么?”路一茫然。
“吃饭!你看你瘦得跟个乾尸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一中虐待转学生。”
谢妄二话没说,再次弯腰,直接將他扛到了肩上。
“哎哎哎!谢妄!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