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个时辰——刚好是玄镜道尊缓冲期结束的时间。
但够了。
叶秋站在舟首,双手按在舵盘上。
那舵盘不是实体,而是从甲板上升起的一团流动的光雾,在他双手触碰的瞬间才凝聚成形。青铜质感,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位面坐标——那些坐标大多已经黯淡无光,如同死去的星辰,只剩下三个还在微弱地闪烁。
第三个标记……是空白的。
没有坐标,没有名称,只有一行澹澹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小字:
“若抵此处,或见真相。”
叶秋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三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本就稀薄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舵盘。
孤舟开始震颤。
不是恐惧的震颤,而是兴奋的、如同即将离弦之箭的震颤。舟身表面的光纹流动速度飙升,那些空间折叠结构发出低沉的轰鸣,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拉伸、变形——
近处的营地在视野中快速缩小,如同退潮时远去的海岸。
远处的山脉变得扁平,如同画在纸上的线条。
天空中的云层被拉扯成丝状,道纹源泉的金光被扭曲成螺旋。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趟远征让路,都在说:去吧,去更远的地方。
“诸位——”叶秋转身,看向舟下的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严守道真人,扫过慧觉大师,扫过凌霄子,扫过凤清漪,扫过每一位幸存者,扫过文明学院的三十七盏引路灯,扫过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仰望的脸。
然后他开口,声音通过孤舟的扩音阵法传遍全场,不高亢,不激昂,却有一种直击灵魂的重量:
“就此别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
“若我能回来——”
“必携诸天道种,踏平观测塔,为玄天大陆、为三千七百四十一个世界,争一个真正的、永恒的太平。”
“若我回不来——”
叶秋的目光落在严守道真人身上,落在那些年轻学员身上,落在更远处那些正在重建家园的凡人身上:
“那便请诸位,替我守好这片土地。”
“守好新生湖的道纹源泉,守好文明学院的火种传承,守好《秋叶大道真解》中的每一字每一句。”
“然后,告诉后来者——”
叶秋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是嘶吼,而是一种如同剑锋出鞘般的清越:
“此界虽小,不过诸天尘埃一粒——”
“然尘埃之中,亦有星火!”
“此身虽微,不过筑基残躯一具——”
“然残躯之内,敢撼高维!”
“此火虽弱,不过混沌余烬一缕——”
“然余烬之志,永世不灭!”
话音落下,他双手勐然转动舵盘。
星海孤舟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那不是声音的轰鸣,而是规则的轰鸣——仿佛有什么禁锢被彻底打破,有什么枷锁被一剑斩断,有什么沉睡三千年的可能……在这一刻,轰然开启。
舟身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不是直线,而是螺旋状向上攀升,如同逆流的瀑布,如同挣脱引力束缚的飞鸟。
速度极快。
快到视线无法捕捉,快到连道纹源泉的光芒都被拉成了一道金色的尾迹。
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澹澹的、如同泪痕般的轨迹。
以及,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
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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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文明学院书阁的最高处,那口由神兵阁倾尽最后珍稀材料铸造的“传承钟”,在这一刻,无人敲击,却自行鸣响。
第一声钟鸣,浑厚悠长,如同大地苏醒时的心跳。
学院内外,所有修士同时抬头,望向书阁方向。
“铛——”
第二声,清越激越,如同万剑齐鸣,锋芒毕露。
营地各处,正在忙碌的人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劈柴的放下斧头,煮饭的盖上锅盖,缝补的停下针线,所有人都望向天空,望向那道正在远去的银灰色轨迹。
“铛——”
第三声,悲壮苍凉,如同英魂泣血,壮士断腕。
新生湖畔,那面刻满名字的石碑微微震颤。石碑表面,三千六百个名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澹澹的金光,如同沉睡的灵魂被唤醒,在为远征者送上最后的祝福。
“铛——铛——铛——”
第四、五、六声钟鸣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决绝。
第四声如凤鸣九天,涅盘重生——凤清漪望着东方,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咬紧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第五声如佛号禅唱,普度众生——慧觉大师双手合十,低声诵念《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第六声如剑意冲霄,斩破迷障——凌霄子独臂按剑,剑鞘中的镇岳剑嗡嗡震颤,仿佛在回应那远去的同门。
天空中,那道银灰色的轨迹已经抵达东方天际,一头扎进了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