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丁斌死了(1 / 2)

蒋??是真没挡过这种阵仗。

刺客他挡过,死士他挡过,三品大员他都拦过。

但一群拖家带口、抱着鸡蛋篮子、嘴里喊着“万神医我腰疼”的老农,他真没挡过。

关键是他不能亮身份。

亮了身份,这帮佃户跑得比兔子还快,

明天整个应天城都知道皇帝的亲军都尉府在给一个民间郎中看大门。那乐子可就大了。

于是蒋??只好扯了件半旧的褂子套上,站在门口充伙计。

“排队排队!今儿号满了!明儿再来!”

“凭啥明儿再来?我这膝盖疼了三年了!”

“三年都等了还差一天?”

“差!今天东家给报销,明天可不给了!”

蒋??一噎。

他堂堂亲军都尉府校尉,

嘴皮子功夫在诏狱里能把犯人说哭,

此刻竟被一个豁了门牙的老太太怼得无话可说。

他扭头看了眼院子里的万长发。

万长发正蹲在台阶上啃冷馒头,一脸生无可恋。

嘴里嚼着馒头,脑子里转着弯儿。

这个幕后“东家”,到底是谁?

不象李善长的手笔。

李善长这会儿自顾不暇,哪有闲心搞这种弯弯绕绕。

也不象胡惟庸。

胡惟庸要搞他,直接派刺客,不会这么拐弯抹角。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有人在试探他的底细。

用最温柔的方式,最无害的手段,

把他的人手配置、接诊能力、甚至暗卫数量,全都摸个一清二楚。

谁呢?

万长发咬了口馒头,没想出来。

正琢磨着,蒋??忽然收了嬉皮笑脸,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窄纸条。

万长发一看他的表情,馒头就不香了。

“说。”

蒋??压低声音,弯腰凑近他耳边:

“丁斌死了。”

万长发嚼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顿了那么一下。

然后他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

“怎么死的?”

“被人宰的。”

蒋??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凶手一个人,摸进诏狱,避开三道明哨两道暗哨,用短刀抹了丁斌的脖子。

事后被巡夜的校尉撞见,搏斗中身受三处刀伤,

没有被生擒——咬碎了藏在牙槽里的毒囊,当场毙命。”

万长发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了下去。

噎得有点疼。

“身上搜出什么没有?”

“什么都没有。”

蒋??摇头苦笑:

“衣服是街面上随处能买到的粗布衣裳,

短刀是普通铁匠铺的货色,没有腰牌,没有信物,

连针线的缝法都查不出地域特征。”

万长发沉默了。

诏狱。

那可是诏狱啊。

大明朝最不可能被渗透的地方,直属皇帝,

由亲军都尉府直辖,进出要三道令牌,

巡夜校尉全是毛骧的亲信。

一个人,单枪匹马摸进去,杀了人,还差点全须全尾的走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刺客。

这是死士中的尖子。

“毛骧呢?”

蒋??苦笑了一声:

“你说呢?皇爷龙颜大怒,毛骧跪在文华殿外头,到现在还没起来。”

万长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丁斌死了。

他亲手撬开的那张嘴,永远闭上了。

好在口供和血书已经拿到了,

好在那份关于凤阳底帐的情报已经传递出去了。

堪堪算是存了个底。

但丁斌活着和死了,价值完全不同。

活人可以对质,可以翻供,

可以在朝堂上指着李善长的鼻子说出每一笔脏银的去向。

死人只是一张纸。

纸这玩意儿,谁都能说他是假的。

“凶手是谁的人?”万长发问。

蒋??摇头:

“不知道。但能往诏狱里塞人的,整个大明不超过三家。”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说出口。

皇帝自己、李善长、胡惟庸。

皇帝不可能杀自己的证人。

李善长之前已经试过用毒红烧肉灭口,失败了,这次换了更高明的手段?

还是胡惟庸?

丁斌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涂清截粮、万人坑、帐目造假……

这些事牵连的不只是李善长一个人。

万长发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赵虎到凤阳了吗?”

蒋??愣了一下:

“应该快了。锦衣卫的快马比韩国公府的人早出发了两个时辰。”

“那就还来得及。”

万长发的语气平静下来。

丁斌死了,但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