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迷茫的嬴政(1 / 2)

整个下午,嬴政都没有等来仙人的回覆,心中渐渐生出几分忐忑。

此外,还有诸多政务等著他处理。

他便將那面铜镜放在批阅奏章的案台一侧,一边处理国事,一边留意著那边的动静。

天色渐暗,殿中已经点起了烛火。

忽然,铜镜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嬴政立刻放下手中的竹简,终於等来了他期盼已久的仙人之言。

他急忙凑过去看。

【抱歉,我白天出去兼职了,刚看到消息。打赏收到了,非常感谢。不过我得说清楚,我真的不是什么仙人,我只是一个学歷史的】

仙人又一次否认了自己是仙人。

嬴政眉头紧锁。

若此人当真不是仙人,那眼前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还有仙人说的“兼职”二字,他並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无法从字面上推测其意。

<

但后面那句话他却听懂了。

学歷史的。

歷史,他略一琢磨便明白,指的大概是歷代之史。

难道说,这位仙人出自太史家?

他正欲追问,铜镜又亮了。

新的文字一条接一条地浮现出来。

【第一,徭役太重】

【第二,法令太苛】

【第三,继承人出了问题】

【第四,六国贵族还在】

嬴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仙人写下的全部內容。

看完之后,整个人陷入了深深地沉默。

良久,他慢慢坐下来。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仙人的每一条建议,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减轻徭役。

宽缓刑罚。

与民休息。

立扶苏为太子。

安抚六国旧贵族。

这五条,条条都是大秦弊政的癥结所在。

以前,他可以无视这些。

秦奋六世之烈,得以一统天下,那些被灭的六国不过是败军之將,何足掛齿。至於六国百姓,既然亡了国,就该老老实实做大秦的子民,服大秦的徭役,守大秦的法令。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天下从来如此。

可仙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六国百姓从来都不是心甘情愿地做大秦子民,他们只是害怕。

害怕大秦的铁骑,害怕大秦的刀,害怕大秦的严刑峻法。他们心里,始终记得自己是楚人、是齐人、是赵人。

而他,居然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这些。

嬴政的手慢慢握紧。

脑海中,过往的记忆接连闪过。

他,迷茫了。

当了几十年的秦王,又当了九年的始皇帝,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错的。

不,不是“可能”。

仙人说得那样篤定,那样清晰,一条条,一桩桩,像是亲眼所见。

大秦二世而亡,只十五年。

十五年,人也才刚长成,一个王朝就没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两个大秦。 一个,是在自己驾崩之后,烽烟四起的大秦。

一个,是依照仙人所说,减轻徭役、宽缓刑罚、与民休息的大秦。

他又想起自己昔日为质之时。

当时的自己受尽赵人凌辱,心中恨意堆积如山,几乎要被仇恨冲昏头脑。

而如今,自己正在以赵人对待自己的方式,对待六国百姓。

当时的自己咬牙隱忍,才有今日鯨吞六国、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如今的六国百姓也在隱忍,又凭什么不会在未来出现另一个嬴政,来推翻大秦?

代入六国百姓,嬴政惊出一身冷汗!

“来人,召李斯。”

“是,陛下。”

赵高匆匆离去,嬴政抬头看向殿外。

竟已入夜。

他惊觉自己还未回復仙人,立刻回到铜镜前,刚想回復,忽然意识到仙人多次强调自己並非仙人,於是改口:“先生所说,寡人深感有理,寡人多谢先生指教。”

发送过去,嬴政还想说些什么,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下手,想了想,乾脆等李斯到来再说。

李斯来得很快。

入殿时,嬴政正对著铜镜出神。

“陛下。”李斯躬身行礼,余光扫过案台上那面铜镜,心中微动。

方才赵高提醒,说陛下得了一件神物,能与仙人相通。他原本不信,此刻见天子神色,倒有些拿不准了。嬴政没有抬头,平静询问:“朕问你,照如今形势,大秦的江山,能传多少年?”

李斯一怔。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太过直白,直白到让他脊背发凉。他谨慎地斟酌著措辞:“陛下春秋鼎盛,大秦国祚绵长,当传之万世——”

“万世?”嬴政忽然笑了一声,“朕以前也这么想。可徐福此前求药不成,朕隱隱预感此生无缘得见神药。”

李斯连忙回道:“陛下,徐福已在筹备再次出海求药,此次必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