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史诗(1 / 2)

《仕》已经写好的部分并不长。

周卿云熬了一天一夜,也不过写了不到一万字。

可就是这一万字,却让陈念薇看得如痴如醉。

她反反复复地看,一遍又一遍。

那模样,象是要将这些字全都刻进脑子里去似的。

第一遍,她看的是故事。

第二遍,她看的是人物。

第三遍,她看的是文本,那仿佛被水洗过,干净,利落,就应该出现在最应该出现地方的文本。

看到第四遍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在看了,是在品。

品那些字里行间的味道,品那些藏在句子后面的东西,品一个作家用笔尖凿出来的深井。

周卿云已经停笔了,把稿纸整整齐齐地码好。

陈念薇还捧着那叠纸,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

周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吃饭了”,她没听见。

周母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她才猛地抬起头,象是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哦,好。”她将稿纸小心地放回书桌上。

这不是陈念薇第一次被周卿云的文本震撼。

读《山楂树之恋》的时候,她被那纯美的爱情打动,哭得稀里哗啦。

但那时候,周卿云的文笔还能看出少年人的稚嫩。

有些句子太满,有些情绪太露,有些地方恨不得将所有心里话都掏出来给读者看。

到了《人间烟火:农》,她看见了变化。

那些满的句子变空了,留出了让人回味的馀地。

那些露的情绪藏起来了,藏在人物的动作里、眼神里、沉默里。

文笔在提升,文学的味道在变浓,一个作家正在长成。

可现在她手里的《仕》不一样。

明明还是《人间烟火》系列,还是葛家的故事,还是那片黄土地。

可这一本的字里行间,已然有了一股大家之气。

那种气不是使劲写出来的,是养出来的,像老酒,越陈越香。

那些句子不急着表达什么,不急着证明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却让人读了又读,放不下。

半年的时间,周卿云的文笔进步了一大截。

不只是技巧,是内核。

是那种对人生的理解,对命运的悲泯,对平凡日子里那些不平凡东西的捕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象站在一口深井边上,往下看,看不见底,却能听见水声。

陈念薇抬起头,看着周卿云。

那目光里,不再只是简单的爱慕和喜欢。

而是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是敬佩,是仰慕,是一个人站在真正的好东西面前,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却又忍不住要仰望的敬意。

“真好。”她说,声音有些轻,“写得太好了。”

她将那叠手稿小心地放在书桌上,用手指抚平卷起的边角。

那些纸页还带着周卿云指尖的温度,摸着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卿云,你在书写一篇伟大的史诗。”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敢想象,当你说的四部曲全部完成,那将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卷。”

周卿云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光,听着她声音里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敬意。

那目光太热,他有些受不住,移开了视线。

他心里没有激动,只是笑了笑,把那叠稿纸收进抽屉里。

他明白。

他此时的“伟大”,不是他自己的。

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在前世那些佳作的基础上加工、打磨、重新呈现。

那些最好的句子,最妙的构思,最动人的情节……

很多不是他凭空想出来的,是他在记忆的深处打捞出来的。

他只是一个拾贝的人,将这些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捡起来,擦干净,串成项炼。

所以,他担不起“伟大”这两个字。

也许有一天。

当他能写出一本完全属于自己的书,当那些字不是从记忆里捞出来的,而是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能坦然地接受这样的赞美吧。

他把抽屉推上,转身去洗手,准备吃饭。

晚饭吃得很安静。

周母做的菜还是那个味道,实实在在的,分量足,油水大。

三个人围着小方桌坐着,各怀心事,筷子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周卿云在想他的稿子。

那一万字只是个开头,后面的路还长。

葛道远还没走进大学,还没面对那些选择,还没在国企和仕途之间挣扎。

他得想清楚,每一步该怎么走。

这书要写的是葛道远的大半生,他得沉住气,不能急。

陈念薇也在想心事。

她手里端着碗,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却半天都没往嘴里送。

她在想刚才读的那些字,想那个只存在于周卿云笔下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