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循环(1 / 2)

接下来的日子,陷入了一种循环。

贺沐晨自从那天在病房里知道了叶清栀就是自己的亲生妈妈后,整个人的状态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每天下午,军区小学的放学铃声一响,这个五岁的小男孩就会背着军绿色的帆布书包,象一阵风似的穿过家属院,直奔部队医院的特护病房。

小小的身影成了消毒水走廊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他变着花样地试图唤醒沉睡的母亲。

有时候,他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将书包里的作业本摊开,小手指指着上面的红勾。

“妈妈,你看,我今天的算术题全对哦。老师又给我盖了一朵小红花。”稚嫩的童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你以前说过,要是我能集齐十朵小红花,你就给我做红烧肉吃。我现在都有十五朵了,你什么时候起来给我做呀?”

有时候,他会捧着一本破旧的小人书,趴在床沿上,用不太熟练的拼音,磕磕巴巴地给叶清栀念里面的故事。

“孙猴子拔出一根毫毛,吹了一口仙气,变出了好多好多小猴子……”

贺少衍大多数时候就安静地站在窗边。

“爸爸!爸爸你快来看!”

某个午后,贺沐晨突然扔掉手里的小人书,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两只大眼睛瞪得滚圆,指着病床上的女人大喊出声。

贺少衍手里的热水瓶猛地一晃,滚烫的开水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他浑然不觉,大步跨到床前,双手死死扣住金属床栏,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怎么了?”男人的声音颤斗得厉害。

“妈妈的睫毛刚才动了!我看到了,真的动了!她是不是快醒过来了?”贺沐晨激动地揪住父亲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希冀的光芒。

贺少衍俯下身,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叶清栀的面容。

一秒。两秒。一分钟。

女人安静地躺在洁白的枕头上。双眼紧闭,细密的睫毛纹丝不动。只有制氧机面罩上随着呼吸规律起伏的白雾,证明她还算个活物。

那只是微风吹拂,或者是孩子极度渴望下产生的错觉。

那股刚刚升腾而起的狂喜,瞬间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连带着骨头缝里都渗出了寒意。贺少衍闭上眼睛,掩去眸底翻涌的绝望。他蹲下身,将满脸失落的儿子搂进怀里,大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妈妈太累了。她还需要多睡一会儿。我们不急,慢慢等。”

随着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最残酷的事情开始在叶清栀的身上显现。

她越来越瘦了。

仅仅靠着生理盐水和营养液吊着命,根本无法维持人体正常的消耗。她身上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退。

原本饱满柔和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颧骨凸出,显得那张绝美清丽的面庞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破碎感。原本合身的病号服,如今穿在她身上,空荡荡地直晃荡。手腕上那只银镯松垮得只要稍微倾斜,就会顺着干瘪的手骨滑落下来。

贺少衍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这日正午,日头毒辣得能将地皮烤化。

病房里的落地风扇不知疲倦地摇着头。贺少衍端着一盆温水从盥洗室走出来,盆边搭着一条干净的纯棉毛巾。

他拉过靠椅坐下,掀开叶清栀身上的薄被。

天气太热,即便一直开着风扇,长期卧床的病人也容易捂出褥疮。贺少衍拧干热毛巾,动作轻柔地解开女人病服的衣扣。

入目的,是凸出的锁骨和清淅可见的肋骨线条。

男人的眼框瞬间红了,指骨捏得咔咔作响,却在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将所有的力道都卸得干干净净。

温热的毛巾顺着她的脖颈、手臂、前胸,一点点仔细擦拭过去。他的动作熟练而虔诚,避开那些插着针管的淤青血管,不放过任何一个容易出汗的死角。

擦拭完毕,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全新的、用胰子洗得散发着清香的纯棉病服,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后背,替她换上。将那些褶皱一点点理平,确保没有任何硌人的地方。

“咔哒。”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端着托盘的年轻小护士走了进来。看到正在给叶清栀系扣子的贺少衍,小护士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掩饰不住的敬佩与羡慕。

在医院这种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地方,俗话说得好,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夫妻。

那些因为伴侣瘫痪或者重度昏迷,刚开始还能哭天抹泪地照顾几天,时间一长,被磨光了耐性,便开始嫌弃、推诿,最后花点钱全扔给护士和护工的人,她见得太多了。

可这位级别高得吓人的首长,却打破了她所有的认知。

整整一个月,雷打不动。每天亲自动手给妻子洗澡、擦拭身体、翻身按摩、清理排泄物,换上干爽洁净的衣物。即便是在这闷热难耐的酷暑天,这位女病人的身上非但没有一丝异味,连一点压疮都没有长过,干净得就象是睡着了一样。

多好的男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