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探照灯的光束立刻打进了昏暗的底舱。
甲板上的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鲜血,一具脑袋开花的尸体,还有一个浑身是血、坐在地上又哭又笑、形容枯槁的疯女人。那是贺首长的母亲,陆婉清。
但贺少衍的视线根本没有在那个疯女人身上停留半秒。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目光越过满地狼借,死死钉在了角落里那团单薄的、毫无声息的影子上。
“清栀——!”
一声撕裂喉咙的嘶吼冲破胸腔。
贺少衍直接甩开了身边警卫的搀扶,拔腿冲进了弥漫着血腥味的底舱。高大的身躯跌跌撞撞,膝盖重重地磕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但他却象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那个角落。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面对敌军炮火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铁血军人,瞬间红了眼框。
叶清栀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张平日里温和鲜活、总是带着浅淡笑意的面庞,此刻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苍白。衣服被扯得凌乱不堪,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血迹黏附在布料上,触目惊心。
特别是那一双纤细的手腕。
皮肉外翻,刀口交错,连白森森的骨头都隐约可见。鲜血已经流干了,伤口处只剩下凝固的暗黑色血痂。
贺少衍颤斗着伸出双手,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他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将那具毫无重量的身躯从冰冷的地板上抱了起来,紧紧搂进自己的怀里。
冷。
触手所及,全是刺骨的冰冷。
她的身体僵硬且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就象是冬日里最坚硬的寒冰。他贴近她的脸颊,感受不到哪怕一丝微弱的气流。
贺少衍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停滞了。
“清栀……清栀你醒醒……”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平日里那副矜贵高冷的伪装被撕得粉碎,只剩下一个面临失去挚爱而惊恐万状的男人。
“别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少衍,我带你回家,我来接你回家了……”
怀里的女人依旧安安静静地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没有一丝颤动。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那几缕沾着血污的发丝扫过他冷硬的下颌。
无论他怎么呼唤,怎么哀求,她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就好象……已经彻底离开了他。
明明在几个小时之前,她靠在他的肩头,眼神温柔而澄澈,白淅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大手,声音柔软。
“少衍,我们把一切放下,好好过日子吧。”
可是现在,这双手却被人残忍地割得血肉模糊,这具身体无声无息地躺在他的怀里。
她答应过他要好好过日子的,她怎么敢食言?
几名背着急救箱的军医和护士抬着担架,踩着满地的血水急匆匆地冲进底舱。
“首长,快把叶老师平放在担架上,我们要立刻进行抢救!”领头的军医看着叶清栀惨烈的伤势,脸色骤变,急促地喊道。
“滚开!”
贺少衍收紧了双臂,将叶清栀死死护在胸前,拒绝任何人靠近。他的眼神戒备而凶狠,象是一头护崽的猛兽,生怕别人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谁也不许碰她……”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低下头,用自己温热的脸颊不断地去蹭叶清栀冰冷的额头,试图将自己的体温渡给她。
“首长!叶老师现在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再耽搁下去就真的没救了!必须马上创建静脉信道输血!”军医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吼道。
这句话终于刺穿了贺少衍混乱的神经。
他那双赤红的眼眸剧烈地闪铄了一下,理智终于在崩溃的边缘被强行拉扯了回来。
几名警卫员咬着牙上前,强忍着对这位铁血长官的敬畏,伸手去掰贺少衍死死扣在叶清栀身上的手臂。
“首长,得让医生救人啊!首长松手!”
贺少衍浑身的肌肉紧绷得象一块坚硬的石头。他的手指僵硬地弯曲着,每松开一分,都象是在生生剥离他灵魂的一部分。
终于,在军医和警卫员的合力下,叶清栀那具单薄、冰冷的身体被小心翼翼地移到了担架上。
白色的急救纱布迅速缠上她血肉模糊的手腕,刺目的鲜血立刻渗透了布料。护士们抬起担架,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底舱,朝着甲板上的临时急救室狂奔。
贺少衍半跪在满是血污的金属地板上。
他的双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掌心里空荡荡的,只残留着她伤口处那抹刺目的猩红。
他呆滞地看着护士们抬着担架消失在视线里。
那一瞬间,一直支撑着他脊梁的某种东西,轰然坍塌。
男人猛地低下头,宽阔的肩膀剧烈地颤斗起来。
一声凄厉嘶哑的哀嚎声,从男人喉间爆发出来。
这声音仿佛带着泣血的绝望,融入了无边无际的漆黑海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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