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命是她给的,现在还给她。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他顿了顿,目光通过茫茫雨幕,仿佛看到了那个将他从孤儿院泥淖中拉出来的优雅女人。
“再见了,夫人。”
雨衣男将叶清栀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会带到的。”
说罢,雨衣男目送着小远捂着流血的肩膀,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与海岸线截然相反的悬崖另一侧跑去。那道单薄的身影很快就被暴雨和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雨衣男收回视线,不再耽搁,用力拽起地上的叶清栀,将她往悬崖下方一条隐秘的礁石小路拖去。
叶清栀跌跌撞撞地被拖拽着,泥水溅了她一身。
狂风吹乱了她长长的黑发,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毛骨悚然的战栗。
虽然刚才的风雨声很大,但因为距离极近,她依然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两个人的对话。
小远!
那个摘下面具的年轻男人,竟然真的是小远!
叶清栀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快要撞破肋骨。
她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个念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婉清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天在车上,她明明已经把自己手腕上的那个空间手镯脱下来,亲手交给了陆婉清!
手镯已经到手了,里面有陆婉清梦寐以求的未来科研资料和杂交稻种。她已经如愿以偿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派人在医院里绑架自己?
恐惧尤如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脚底板一路攀爬缠绕上她的心脏。
少衍……
沐晨……
叶清栀的眼框一热,绝望的泪水混杂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用力挣扎了一下,试图拖延时间,大脑飞速运转着想要查找脱身的办法。
然而,她没有机会再深想这些事情了。
走在前面的雨衣男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抗拒与挣扎。他停下脚步,转过头,连体雨衣的帽檐下露出一双阴鸷狠辣的眼睛。
对方见她还清醒着,为了防止夜长梦多,雨衣男毫不尤豫地抬起右手,并拢双指。
带着凌厉的风声,一记重重的手刀精准地砍在了叶清栀的后颈上。
剧痛瞬间炸开,眼前的世界碎裂成无数黑色的斑块。
叶清栀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大脑便彻底宕机。她那双澄澈的杏眸缓缓合上,纤弱的身躯尤如一片失去支撑的落叶,软绵绵地倒向了泥泞的礁石堆。
雨衣男一把扛起她失去意识的身体,像扛着一件毫无生命的货物般,迅速消失在悬崖下方的风浪中。
另一边。
密林边缘,悬崖的最高处。
小远站在一块突出的风化岩石上,任由狂暴的海风撕扯着他单薄的衣衫。
他左半边的身体已经彻底麻木了,失血带来的极致冰冷让他不可抑制地颤斗着。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就象一尊守卫的雕像。
远处的树林里,德国黑背猎犬的咆哮声已经近在咫尺。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劈开重重雨幕,直直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照射过来。晃眼的白光在密林中交织,他甚至能隐隐看到最前方那个穿着军装、尤如杀神降世般的挺拔身影。
贺少衍带着人,顺着他沿路故意洒下的鲜血,成功地被引到了这片绝路悬崖上。
他们距离接应点越来越远了。
这就足够了。
小远缓缓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从齿缝间吐出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
冷雨拍打着他的脸庞,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也是这样的大雨倾盆,他在孤儿院的泥水坑里和野狗抢食,被打得奄奄一息。是那个穿着整洁列宁装、气质高雅的女人撑着一把黑伞,停在了他的面前。
她伸出带着淡淡馨香的手,将他拉出了地狱。从那一天起,他的命就是陆婉清的。
哪怕知道她在做着背叛国家、甚至背叛自己亲生儿子的勾当,他依然甘之如饴地做她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悬崖下方,海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似乎要吞噬世间的一切罪恶与忠诚。
小远缓缓睁开眼,看着前方数十把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在心里轻声地呢喃着:
“夫人,您交给我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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