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清跌坐在沙发里,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起来。
良久,那阵撕裂般的咳嗽声才渐渐平息。
陆婉清抬起头,散乱的鬓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她看着居高临下的苍白女人,喉间溢出一声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我有什么办法?”她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破损,“你以为我想弄成这样?为了拿到这个镯子,我难道不是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了吗?我连我自己都搭进去了!”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手指颤斗地指向茶几上的银镯,眼底布满了癫狂的红血丝。
“我比你更想要打开这个空间!我受够这个破地方了!……我受够了!我只想回家!”
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怨毒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苍白女人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就象是在打量一件濒临报废的工具,冷冷地审视着情绪崩溃的陆婉清。
几秒钟后,女人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受过顶级训练的潜伏人员,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既然如此,我们再想一想对策。”女人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不能前功尽弃。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你我都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回头路。
这三个字精准地踩中了陆婉清绷紧的神经。
她浑身的力气象是被瞬间抽干,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沙发靠背上。迷茫的视线越过女人的肩膀,空洞地望着昏暗的虚空。
“没有办法了……”
陆婉清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象是在梦呓,却透着彻骨的绝望,“少衍不是傻子。我动用了总参那边的关系,他迟早会查出端倪的。”
一想到贺少衍那张酷似他生父、却比他生父更加冷硬无情的脸庞,陆婉清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可她比谁都害怕那个男人。
“他很快就会知道,是我让人绑架了他的儿子,是我让人打伤了他的妻子。”陆婉清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嘴唇颤斗,“他会亲手派人把我抓起来,送上军事法庭。他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苍白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冷笑。
“你也是。你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一旦少衍查明真相,你们这些潜伏在岛上的老鼠,一个都跑不掉。我们全都得完蛋!”
听着这番疯疯癫癫的丧气话,女人的眼底划过一抹轻篾。
“够了。”她冷声打断了陆婉清的臆想,“收起你那副绝望的嘴脸。贺少衍再厉害,现在也还没查到这里来。你刚才说,这个空间手镯和那个姓叶的女人的基因绑定了,对吧?”
陆婉清愣了一下,木然地点了点头。
“那把她抓过来不就行了吗?”女人微微倾身,双手撑在茶几边缘,压迫感十足地逼近陆婉清,“既然只有她能开锁,那就让她亲手柄门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硬生生劈开了陆婉清混沌的大脑。
“只要东西一到手,信道就能开启。”女人循循善诱,“到时候,你回你的家,过你想要的日子。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贺少衍就算查破了天,也抓不到一个已经消失在这个时代的人。”
陆婉清慢慢坐直了身体。
疯狂跳动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着肋骨。她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惨白的女人,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陆婉清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挣扎,“叶清栀是少衍的命。如果我把她抓来,甚至伤了她……少衍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我了。”
“嗤。”
苍白女人毫不留情地冷嗤出声,直起身子,眼神里满是嘲弄。
“陆婉清,你在这里装什么慈母?你本来也不打算要你这个儿子。你心心念念想着回去,信道一旦打开,你拍拍屁股走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他见一面。你还管他原不原谅你?你还管他的死活吗?”
字字诛心。
陆婉清被这番话噎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根本就不爱贺少衍。那个孩子不过是她在这个落后时代迫不得已留下的产物,是她用来稳固首长夫人地位的工具。既然都要走了,何必还要顾忌那些可笑的亲情?
她闭上眼睛,将脑海中贺少衍那张冷峻的脸庞彻底抹去。
再睁开眼时,陆婉清眼底的那丝尤豫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狠厉。
她没有说话,而是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墙角。
四个持枪男人已经松开了钳制。小远正趴在地上,捂着满是青紫淤痕的脖子,发出低沉痛苦的咳嗽声。
见陆婉清看过来,小远立刻停止了咳嗽。
他双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连衣服上的灰尘都顾不上拍,便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沙发旁,低眉顺目地站定。
那双尤如孤狼般阴郁的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对面前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