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情感是这世上最好利用的弱点。
任何一个母亲,都绝不可能抵抗得住与亲生骨肉血脉相连的刺激。
只要让叶清栀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命悬一线,那种源自本能的护犊之情,那种强烈的精神刺激,绝对能撕裂脑震荡带来的遗忘壁垒,逼她恢复记忆,甚至逼她动用空间!
算准了火候,陆婉清这才俯下身,换上了一副焦急万分的面孔。
她伸出双手,用力抓住叶清栀那冰冷颤斗的肩膀,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
“清栀!清栀!”陆婉清的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关切,“你怎么了?你别吓阿姨啊!”
叶清栀被迫抬起头。
她的脸庞上布满了冷汗与生理性的泪水。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前一阵阵发黑。记忆的复苏是不完整的,那些画面尤如生硬拼凑的胶片,在她的脑海里横冲直撞,却始终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前因后果。
她只知道那个男孩对她很重要,重要到超越了生命。
恐慌与虚弱中,本能战胜了一切。她反手死死地抓住陆婉清的衣袖,声音嘶哑:
“阿姨……我的头,我的头突然好痛……”
泪水模糊了视线,叶清栀绝望地看向四周空荡荡的荒野,巨大的无助感将她彻底淹没。
在这生死攸关的绝境里,她的灵魂深处爆发出了最原始的渴求。
“贺少衍呢?”
她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哀求着,“贺少衍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贺少衍……你让他来,你让他救救那个孩子……”
就算她还没完全记起自己是贺少衍的妻子。
可在此刻,只有那个男人,那个彻夜守在她病床前、眼底藏着脆弱与深情的男人,才是她唯一能信赖的神明。
听到“贺少衍”这三个字,陆婉清眼底划过一抹阴沉。
她怎么可能让贺少衍出现在这里?这一切本来就是她为了逼出空间手镯而精心设计的局!
陆婉清反手握住叶清栀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纤细的骨头。
“先不要管这个了!”
陆婉清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直接打断了叶清栀的哀求。她伸手指向车外那处悬崖,“清栀,你仔细看清楚!你看看崖边那三个人贩子,你认认真真地看他们的脸,你眼熟不眼熟?”
根本不给叶清栀喘息和思考的机会,陆婉清猛地用力,直接将虚弱的叶清栀从车厢里半拖半拽地拉了下来。
双脚刚一接触到粗糙的砂砾地面,叶清栀就打了个跟跄,险些跪倒在地。
毫无遮挡的旷野上,海风剧烈得象是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扯着叶清栀单薄的身体。
宽大空荡的病号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紧紧贴在她削瘦的脊背上。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失去了束缚,在空中狂乱地飞舞,时不时抽打在她惨白的脸颊上。
“睁开眼睛看!”陆婉清从身后扣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站直身体,直面前方的绝境。
叶清栀被迫抬起沉重的眼睑。
顺着陆婉清引导的方向,她的目光穿过狂风,越过那些持枪对峙的士兵,直直地落在了悬崖边缘那三个男人的脸上。
距离拉近,那些原本模糊的轮廓在白日的光线下变得无比清淅。
为首的男人颧骨高耸,左侧脖颈处有一道蜈蚣般丑陋的刀疤;左边的男人身材敦实,三角眼里闪铄着亡命徒的凶光;右边的男人满脸横肉,下巴上长着一颗带毛的黑痣。
轰隆——
脑海里闪电劈过。
这三张穷凶极恶的脸,这三副哪怕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的狰狞面孔,在这一刻,与她刚刚脑海中浮现出的那个林荫道上的残暴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模一样!
就是他们!
就是这三个畜生,从她的手里抢走了那个会叫她姑姑、会冲她甜甜微笑的孩子!也是他们,用石头狠狠砸碎了她的后脑!
“不……”
叶清栀的嘴唇剧烈地颤斗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痛苦的呜咽。
愤怒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架。
前方,刀疤脸男人显然已经被军方的紧逼逼到了极限。他猛地将手里的小男孩往悬崖外又推了半寸,声嘶力竭地冲着当兵的怒吼:
“都给老子退后!再敢往前一步,老子现在就把这小野种扔下去喂鲨鱼!给我们准备一艘快艇!快点!”
男孩半个身子悬空,脚下的碎石扑簌簌地坠入深渊,连落水的回音都听不见。
“哇——姑姑!姑姑救我!”
风中传来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凄厉哭喊。
这一声“姑姑”,尤如万箭穿心。
母爱这种东西,不需要记忆去佐证。那是刻在基因里、流淌在血液中的本能。
“沐晨……”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舌尖滚落。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这个名字的,只是觉得胸口痛得象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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