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男人用尽全力地紧紧箍在怀里,叶清栀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男人胸膛里那剧烈而失控的心跳声,“砰、砰、砰”地砸在她的耳膜上。混合着淡淡烟草味与成熟男性荷尔蒙,尤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彻底裹挟。
几秒钟的怔忡过后,“轰”的一声,叶清栀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清丽脸蛋,瞬间象是被火烧着了一般,一直红到了纤细的脖颈根!
在她的记忆里,她和贺少衍明明还是单纯的青梅竹马。
可现在,一觉醒来,天翻地复。
她不仅跟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结了婚,甚至……甚至还共同孕育了两个孩子!
这种强烈的时空错乱感和身份的陡然转变,让只有十八岁心智的叶清栀简直无所适从。她那双无处安放的素手僵硬地悬在半空中,连指尖都在无意识地蜷缩,原本软在男人怀里的身子,也一寸寸地变得僵硬。
贺少衍本就有着侦察兵般敏锐的直觉,怀中小女人哪怕是最细微的肌肉紧绷,都分毫不差地传递到了他的神经末梢。
他眸光微黯,缓缓地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拉开了一点距离。
男人低下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了叶清栀的脸上。
只见她死死地咬着泛红的下唇,那双清透水润的杏眸根本不敢与他对视,长长卷翘的睫毛尤如受惊的蝶翼般剧烈扑闪着,整张脸涨得绯红,满是羞怯与局促。
贺少衍的呼吸一滞。
结婚这六年里,叶清栀对他向来是疏离的,就象是一杯永远温吞的白开水,哪怕是在床第之间最亲密的时候,她也多是隐忍地承受。
这样鲜活的、因为他一个拥抱就羞涩得连脖子都红透了的叶清栀,是他这两千多个日日夜夜里,做梦都不曾见过的模样。
男人冷硬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那原本浓重的阴霾也散去了些许。
“好了,我不闹你了。”
贺少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与暗哑,“你刚醒,感觉怎么样?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他主动转移了话题,叶清栀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这才微微放松下来。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缠着厚厚纱布的后脑勺,秀眉微蹙,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的头……还有点疼,象是针扎一样。”
贺少衍脸上的神色瞬间凝重了几分,他点了点头,骨节分明的大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解释道:“你的后脑勺被人用重物狠狠砸了一下。医生说,脑袋里可能还有未散的淤血,加之你送来的时候失血过多,伤了根本。虽然刚才已经让护士给你打了止痛药,但这种创伤性的疼痛,难免还是要熬一熬的。”
叶清栀听着他沉稳的嗓音,那股因为头痛而引起的烦躁奇迹般地平息了不少。
经历了这么一场兵荒马乱的大起大落,她那具本就虚弱的身体早已经透支到了极点。
“我有点累了……”叶清栀顺势缩进了有些冰凉的白色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困倦的杏眸,声音轻得象是一阵风,“我想睡觉。”
“好。”
贺少衍点了点头,动作自然地替她掖了掖被角,眼神深邃而温柔:“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安心睡觉。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看着叶清栀乖巧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贺少衍这才放轻了脚步,转身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咔哒”一声,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站在走廊冷白色的白炽灯下,隔着门上的玻璃小窗,贺少衍静静地注视着病床上那抹纤弱的熟睡身影,长长地、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虽然清栀醒了,脱离了生命危险,但看她现在这副记忆全失、懵懂如少女的模样,是完全指望不了她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
想要把失踪的贺沐晨完好无损地找回来,还得靠他自己去把这海岛掘地三尺!
想到那个生死未卜的五岁小儿子,贺少衍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嗜血的戾气。
他转身大步朝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推开卫生间的门,贺少衍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当他抬起头,目光触及到镜子里那个男人的瞬间,他自己都不可遏制地愣住了。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极其狼狈的男人。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短发此刻凌乱不堪,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猩红血丝。下颌在线那一圈冒出青茬的胡须,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平添了十几岁的沧桑与颓废,那身向来平整威严的军装也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落魄。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贺少衍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难怪刚才清栀见到他的时候,会震惊得连连后退,甚至根本认不出他来。
别说是记忆停留在十八岁的叶清栀了,就连他贺少衍自己,都快认不出这个被折磨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的疯子是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眼底的情绪,转身走出卫生间,找来了在走廊外驻守的警卫员,低声吩咐道:“去,回军区家属院,给我拿一把剃须刀和一套换洗的干净衣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