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阳光褪去了正午的毒辣,通过斑驳的树影,在军区大院的青石板路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金黄。
伴随着一阵清脆欢快的童音,原本死气沉沉的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姑姑!你看我今天捏的小泥人,老师还夸我了呢!”五岁的贺沐晨背着个小军挎包,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蹦跶了进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个歪歪扭扭的泥塑。
“慢点跑,当心摔着。”叶清栀温柔的嗓音紧随其后响起。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和水洗蓝的长裙,面容绝美清丽,宛如枝头最娇嫩的一抹白玉兰。夕阳的馀晖给她白淅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总是透着温和平静的水眸里,此刻正漾着盈盈的笑意。
然而,当叶清栀换好鞋,牵着贺沐晨走进客厅时,脸上的笑容却微微一顿,慢慢收拢了起来。
她看到,在昏暗的客厅里,贺少衍正独自一人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老旧沙发上。
男人没有开灯,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要融入周围的阴影里。那件笔挺的军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扯开了一道口子,领口的风纪扣也散开了,露出冷白色的锁骨。他就那么颓然地靠在沙发背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重得化不开的低气压。
叶清栀拍了拍贺沐晨的小脑袋,示意他先去卫生间里洗手,随后自己才放轻了脚步,带着一丝好奇走到了男人的面前。
“怎么了?”
她微微俯下身,那张美得毫无攻击性的脸庞凑近了他,清润的嗓音里透着几分不解,“心情不好?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少衍已经在沙发上像尊雕塑般坐了半天了。
听到那魂牵梦萦的熟悉声音,他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这才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缓缓地抬起眼眸,看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看着她干净清透的眼眸,看着她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贺少衍只觉得心脏深处传来一阵又酸又胀的剧痛。那些在禁闭室和审讯室里滔天的杀意与戾气,在触碰到她温柔目光的瞬间,尽数化作了无尽的后怕与恐慌。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颓然地靠在沙发上,缓缓朝她伸出了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过来。”
男人平日里总是清冷的嗓音,此刻却沙哑得厉害,“让我抱一下,老子心情不好。”
叶清栀微微顿了顿。
在短暂的停顿后,便乖乖地走上前,顺从地挨着他,坐在了他的怀里。
刚一坐下,男人的双臂便如铁铸般猛地收拢,用力地将她死死勒进怀里。
贺少衍将那颗冷硬的头颅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的馨香。他抱得太紧了,紧得叶清栀的骨头都隐隐发疼,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象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叶清栀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的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男人军装上残留的、淡淡的烟草味。
平日里贺少衍知道她闻不得烟味,在家里是绝对不会抽烟的,更不会带着一身烟味来抱她。除非……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叶清栀那只纤细柔嫩的手尤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抬起,像安抚一只受了伤的猛兽一般,轻轻摸了摸男人那有些扎手的短发。
“到底怎么了?”她温声细语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安抚,“发生什么事情了?是……老首长又骂你了吗?”
听着她这般单纯的猜测,贺少衍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晏刚抓到了。”
叶清栀抚摸他头发的手倏地一僵。
“我今天中午的时候,亲自去禁闭室审讯了他。”贺少衍一字一顿地说着,“他扛不住,把背后那个指使他的主犯,给供出来了。”
男人的话,让叶清栀原本平静的心脏猛地一紧!
那个在庆功宴上,在普通的止痛药里掺入那种龌龊的兽用催情剂,企图毁掉她清白的人,终于被揪出来了?
叶清栀清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安与疑惑,她直直地对上贺少衍的视线,脱口而出:“那个人,我认识吗?”
贺少衍看着她,沉重地点了点头。
叶清栀的心里瞬间“咯噔”了一声。
她认识的人?怎么可能!
她来到这座南方海岛后,生活轨迹单调得象是一杯白开水,每天除了去海岛小学教那群孩子们俄语,就是回到这军区大院里做饭洗衣,完完全全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她待人接物向来温和退让,连跟别人红脸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得罪了一个她认识的人?而且,那个人还要用如此阴毒下作的手段,想要彻底毁了她的人生?!
叶清栀沉默了好一会儿,搭在男人肩膀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收紧。
“是谁?”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贺少衍的后槽牙咬得死紧,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了那个让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