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少衍闻言,那张原本就覆着一层寒霜的俊脸,瞬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让他老婆去医院“看看”苏凛?还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男人那双狭长锐利的黑眸危险地眯起。
李静秋被他这如狼似虎的可怕眼神盯得后背猛地窜起一股白毛汗。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干咽了一口唾沫。
“那……那什么,”李静秋极其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干巴巴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突然想起来,我们家老苏还交代了我点别的事儿要忙,我就先走了啊。叶老师,你有空常来医院玩哈……”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李静秋就象是被鬼追似的,慌慌张张顺着楼梯逃之夭夭了。
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贺少衍眼底的厌恶简直浓得化不开。
“砰”的一声巨响。
男人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大门重重甩上。
“神经病。”贺少衍薄唇微启,没好气地冷嗤了一声,“谁会去医院玩?那是能玩的地方吗?简直不知所谓!”
叶清栀有些莫明其妙。
她转过身,看着男人那张下颌线绷紧了的俊脸,那双澄澈如水的杏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好了,你这脾气怎么总是说上来就上来。”叶清栀的声音温吞柔软,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你昨天晚上不是还吃了人家特意送来的牛肉饼子吗?吃人嘴短,你就少说几句气话吧。再说了,苏政委的妈妈也不是什么坏人。你想想,你把她儿子打成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她不仅没在背后使绊子,昨天还愿意低声下气地去找老首长求情,帮忙把你从禁闭室里提前放出来。光凭这一点,我们就该承人家一个人情。”
叶清栀是个规矩本分、恩怨分明的人。在她眼里,李静秋虽然行事作风有些世故逢迎,但大体上也是个为了儿子操碎了心的可怜母亲罢了。
她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一边转过身,径直走进了狭小逼仄的厨房,打算淘点米,煮一锅清淡养胃的白粥。
贺少衍见她往厨房走,那两条修长笔挺的长腿就象是长了眼睛似的,亦步亦趋地跟了进去。
高大挺拔的身躯往厨房那本就不宽敞的门框上一靠,瞬间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听到叶清栀还在为那个老女人说好话,贺少衍心里的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他这满腔的占有欲和醋意憋在心里,偏偏又不能对这个女人明说,憋得他简直快要内伤了。
“一码归一码。”贺少衍黑沉着一张脸,没好气地反驳道,语气硬邦邦的,“我打苏凛,是因为他活该挨揍!至于她去求情,那是她自愿的。总之,我看她那副对你嬉皮笑脸的模样就心烦!”
叶清栀手里拿着舀米的搪瓷缸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实在是不懂,贺少衍对李静秋哪里来的这么大、这么莫名的敌意?人家一位长辈,对她笑脸相迎,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别有所图”了?
但这男人的脾气,简直就象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叶清栀索性也不跟他讲大道理了,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声细语地像哄孩子一样安抚道:“好好好,一码归一码,我不跟你争了。我要开始做早饭了,你别站在这里碍事,快去卫生间洗脸刷牙吧。”
贺少衍看着她这副不以为意、完全没把危险放在心上的娇憨模样,心里那是又气又无奈。
他站直了身子,在离开厨房之前,到底还是没忍住自己那张护犊子心切的嘴,冷着脸沉声警告:“叶清栀,我的话你最好往心里去。你以后少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说话,这李静秋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了好了!”
叶清栀终于听不下去了,她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伸出两只白淅纤细的小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难道是在禁闭室里关出什么被害妄想症了吗?”叶清栀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昨天晚上你说你亲生妈妈陆婉清不是好人,让我离她远点;今天一大早,你又说苏政委的妈妈不是好人,让我别跟她说话。合著在这整个海岛军区里,除了你贺少衍,就没一个好人了是吧?”
面对叶清栀这连珠炮似的反驳,贺少衍被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见她那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是真的觉得烦了。
男人冷硬的下颌线动了动,薄削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气,转身大步走进了逼仄的浴室。
“哗啦啦——”
冰凉的自来水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砸在白瓷水池里溅起一阵水花。
贺少衍双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任由那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手。他抬起头,通过那面带着几分水汽的斑驳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铁青、眼底甚至还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的男人。
什么被害妄想症?
这个没良心的小木头,怎么就不明白他的一片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