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叶清栀。
那个他刚调来海岛小学任职时,就觉得清冷温婉得如同画中仙子一般的女俄语老师。也是那个……在几天前那个混乱不堪的夜晚,差点被他按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彻底毁了清白的女人。
此刻的叶清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病房的中央。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没有任何多馀的修饰。可偏偏就是这副素净到了极点的打扮,配上她那张绝美清丽的面容,硬是生出了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出尘之姿。
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连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凛呆呆地看着她,呼吸不受控制地发紧。
而与此同时,叶清栀也抬起了一双澄澈如秋水般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病床上的苏凛。
只这一眼,叶清栀的心头猛跳了一下,一股浓烈的后怕顺着脊背就爬了上来。
太惨了。
真的是太惨了。
平日里,这位苏政委永远都是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人三分笑,彬彬有礼,斯文温和到了极点。
可现在呢?
他那头总是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被剃掉了一大块,额头上缠着一圈又一圈厚厚的白色绷带,隐隐还能看到渗出的暗红色血迹。那张原本白净斯文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青紫交加的淤青和可怖的血痂,肿得连本来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他病恹恹地靠在床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就连那只平日里用来拿钢笔的右手,也被打得严重骨折,象个废人一样凄惨地挂在脖子上。
这副斯文扫地、惨不忍睹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新任政委的意气风发?
叶清栀看着苏凛这副几乎去了半条命的样子,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那天晚上,贺少衍象一头发狂的野兽般踹开休息室的大门,把苏凛从她身上死死揪下来,然后尤如铁锤般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往死里砸向苏凛的恐怖画面。
那个男人打起人来,是真的不管不顾、要人命的。
如果真的是药物被人掉了包,那苏凛挨这顿几乎残废的打,确实是无妄之灾。
想到这里,叶清栀压下心底那股对那天夜晚的生理性排斥,她微微抿了抿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的唇瓣,主动上前走了一步。
在苏家父母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叶清栀微微弯下腰,对着病床上的苏凛,十分郑重地鞠了一躬。
“苏政委。”
叶清栀直起身,声音温和却透着歉意,“对不起,我代我表哥贺少衍,来跟您道个歉。那天晚上他太冲动了,下手没个轻重……您受累了。”
听到这声清灵悦耳的道歉,病床上的苏凛又是一愣。
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珠,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拼命朝他使眼色的母亲,又看了一眼面带赞许的父亲,最后,目光定格在了叶清栀那张带着几分愧疚的脸庞上。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叶清栀竟然会主动来医院看他。
更没有想到,这个差点被他侵犯的受害者,竟然会低声下气地来替打伤他的男人道歉。
看着眼前女人那纤弱单薄的肩膀,苏凛的心底,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虽然他是因为被那种下三滥的药物控制了心智、理智全无,可是……那种深深刻进骨子里的感官记忆,却并没有因为药物的消退而彻底消失。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清淅地回想起那晚的一切。
他记得自己是如何象个被欲望支配的疯子一样,将她纤细的身子死死地压制在休息室狭窄的沙发上;记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于栀子花般的清冷香气;更记得自己的手指,在胡乱撕扯间,抚过她腰侧那片尤如上等羊脂玉般柔嫩滑腻的肌肤时,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灵魂战栗的极致触感。
他苏凛活了27年,从小到大都是大院里别人家口中的“好孩子”,读圣贤书,做正人君子,从来没有逾矩过半分。
他这一生,从未和一个女人如此亲密、如此失控地靠近过。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美得如此惊心动魄的女人。
苏凛藏在被子底下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攥紧了床单。哪怕此刻浑身剧痛,可只要一想到那晚她在他身下无力挣扎、楚楚可怜的模样,一股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燥热,便顺着尾椎骨悄然爬了上来。
“咳……咳咳咳……”
为了掩饰自己眼底那抹差点泄露的晦暗情绪,苏凛猛地撇开视线,从叶清栀的脸上收回了目光,握拳抵在唇边,极其不自在地剧烈咳嗽了起来。
“哎哟!凛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李静秋见状,赶紧心疼地扑上前去,又是拍背又是倒水。
“妈,我没事。”
苏凛缓了一口气,推开母亲递过来的水杯。
他努力平复着胸腔里那股不该有的悸动,再次看向叶清栀时,那张布满淤青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润如玉、斯文理智的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