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曼丽正捧着杯子喝水,微微一愣。
原来……原来清栀是这么跟贺少衍说的?
叶曼丽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庆幸。
叶清栀毕竟是读书人,那种肮脏龌龊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跟贺少衍说实话?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叶曼丽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泪光与羞愧。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愧疚的神色。
“是……是啊。”
叶曼丽结结巴巴地顺着贺少衍的话往下编,手不安地在膝盖上揉搓着:“那天……那天是我不对。我说话难听,伤了清栀的心。我……我这次来就是想跟她说声对不起,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好,不该跟她发脾气。”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真就下来了。
“既然是吵架,那就好办了。”
贺少衍突然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带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并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
“曼丽姐,你也看到了。”
男人语气淡淡的:“清栀现在在这里过得挺好。学校给她安排了工作,每个月有工资有口粮,还是正式编制的俄语老师。这在岛上那可是受人尊敬的体面工作。”
叶曼丽愣愣地点头:“是……是挺体面的。清栀她从小学习就好,当老师那是屈才了……”
“既然你也觉得挺好,”贺少衍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那双黑眸瞬间锁定了叶曼丽,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若有似无的压迫感,“那你这次来,如果只是单纯为了道歉,道完歉之后呢?是打算把她接回京都去?”
“我……”
叶曼丽被他问得一噎。
“我记得你们在京都的房子只有七十平米不到吧?”
贺少衍根本没给她思考的机会:“你和赵志宏,再加之三个孩子,已经是转个身都困难。清栀之前是没办法才挤在你们那儿,现在她好不容易在这儿安顿下来了,就没必要再回去了吧。”
他自然是不希望叶清栀被她姐姐接走的。
虽然一开始,他怕她来跟他离婚,想早点把人送走。
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还有个贺沐晨,让那小子在女主面前多撒撒娇,装装可怜,她为了贺沐晨,应该也不至于要跟他离婚……吧?
之前是他脑子没转过弯来,现在他想明白了,还是得把人留着,两个人关系再差,也比分居闹离婚要来得好。
贺少衍这番话虽然说得漫不经心,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是紧紧地盯着叶曼丽那张蜡黄惊惶的脸。
他在审视,在警告,更是在宣示主权。
叶曼丽是个在市井里摸爬滚打惯了的妇人,哪怕再迟钝这会儿也咂摸出味儿来了。这位位高权重的贺首长哪里是在跟她商量,分明就是怕她这个穷酸姐姐把好不容易骗到手的漂亮媳妇给拐跑了。
也是,像清栀那样模样的女人,即便是个木头美人,是个不解风情的石头,只要摆在屋里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叶曼丽原本紧绷如弓弦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她把身子往那把红木椅背上靠了靠,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
还好。
贺少衍还喜欢清栀。
只要他还喜欢,那清栀在这个海岛上就是掉进了福窝窝里,有人宠着有人护着,哪怕离了她这个姐姐也能活得风生水起。
既然清栀有了依靠,那她叶曼丽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毕竟她现在只剩下一条路可走,身后是万丈深渊,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首长说得对。”叶曼丽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极尽讨好的笑,“清栀能跟着您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们家里遭了难,也没个落脚地儿,她要是回去还得跟着我受苦。留在这儿好,留在这儿有人疼。”
贺少衍闻言眉梢微挑,似乎对她这个识时务的态度颇为满意,手里把玩的那根香烟终于被他叼进嘴里,“啪”地一声擦燃火柴点上。
青白色的烟雾腾起,模糊了男人那张冷峻深沉的脸。
叶曼丽垂下眼皮不敢再看,藏在袖口里的那双手却死死掐进掌心嫩肉里,用那股钻心的疼来逼迫自己狠下心肠。
清栀啊,你别怪姐姐心狠。
你现在是首长夫人,是军官太太,吃香的喝辣的,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都够普通人吃喝一辈子。
可姐姐不一样。
姐姐只有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赵志宏了。
思绪象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叶曼丽淹没,把她重新拽回了离开京都前那个令她窒息绝望的雨夜。
那个夜晚,筒子楼里弥漫着发霉的潮气和煤球燃烧后的酸臭味。
她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钱,把所有能藏钱的犄角旮旯都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在床板缝隙里扣出了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几百块。
这是她全家仅剩下的生活费了。
可这些钱在那个天文数字面前,简直连个水漂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