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是白天顾晚棠那张明媚坦荡的笑脸,一会儿是贺少衍刚才在厨房里给她洗手时专注的眉眼。
叶清栀猛地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地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她在想什么呢?
她和贺少衍明明都要离婚了。
当初来随军的时候,贺少衍不愿意她来,所以对外宣称她是他的表妹,是来岛上探亲的。这本来就是一个为了掩人耳目、方便日后离婚而不落人口实的借口。
现在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他们是表兄妹了。贺少衍却越来越反常,动不动就在孩子面前喊她老婆,甚至在家里也毫不避讳。
这要是传出去了,她叶清栀倒是无所谓,可贺少衍呢?
他是前途无量的首长,是战斗英雄,若是被人扣上个“乱搞男女关系”或者“近亲结婚”的帽子,那他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还有沐晨。
孩子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万一在学校里童言无忌说了出去,那到时候该怎么收场?
叶清栀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严重,原本因为热水澡而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又变得沉重起来。她必须得跟贺少衍好好谈谈,不能再让他这么任性妄为下去了。
这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孩子好。
打定了主意,叶清栀深吸一口气,从浴缸里站起身,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那是一件有些旧的白色棉布睡裙,洗得发白却很柔软,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清纯动人。她随手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长发,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
贺沐晨那个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钻回房间睡觉去了,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亮着。
贺少衍此时正坐在沙发上。
他也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宽松的军绿色背心和大裤衩,手里拿着那本永远也看不完的《毛选》,听见动静,他从书页间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看了过来。
刚洗完澡的女人身上带着一股子好闻的香皂味,那是部队发的普通硫磺皂,可在她身上却仿佛变成了什么名贵的香料,勾得人心痒难耐。
她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白淅娇嫩,被热气熏蒸过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象是一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让人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贺少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书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洗完了?”
他声音有些哑,目光却象是有实质般在她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睡裙上打了个转,又象是怕吓着她似的,很快便移开了视线,装模作样地低头继续看书。
“恩。”
叶清栀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两只手下意识地绞着手里的毛巾。
她看着面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强烈荷尔蒙气息的男人,刚才在浴室里打好的腹稿此刻竟有些难以启齿。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贺少衍虽然低着头,但馀光却一直黏在她身上,见她在那儿磨磨唧唧半天不吭声,眉头一皱,语气里便带了几分不耐烦的催促:“站在那儿当电线杆子呢?吞吞吐吐的象什么样。”
“……”
这家伙在部队这几年,说话真是越来越粗俗了!以前那个还会吟两句诗的世家少爷去哪儿了?
叶清栀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句,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两步,直到走到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才停下。
“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她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
贺少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把手里的书往茶几上一扔,双臂抱胸靠向沙发背,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大爷样。
“你先说。说完了老子再看看值不值得生气。”
这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叶清栀无奈地咬了咬下唇,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贺少衍,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在沐晨面前喊我老婆?”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原本还带着几分温馨暧昧的气氛,随着这句话的落地,瞬间降到了冰点。
贺少衍脸上的那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冷凝。他那双原本还算平和的黑眸此刻象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冷冷地注视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没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把她整个人剖开来看个清楚。
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寒意,那种久居上位者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压得叶清栀有些喘不过气。
她知道他生气了。
而且是很生气。
可话已出口,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试图用逻辑来说服这个蛮横的男人。
“那个……我是说,我当初刚来部队的时候,你不是跟别人介绍说我是你表妹吗?现在整个侦查营和家属院的人都以为我们是亲戚关系。”
叶清栀声音有些发颤,却强撑着不肯退缩:“可是你现在动不动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