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不是偷拍,是温先生交代的:
“孩子出生后,拍几张清淅的照片发我。”
他选了一张孩子睁着眼睛、虽然模糊但看得出在“看”镜头的照片,发了过去。
配文:“温先生,一切顺利。。林小姐状态情况良好。”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只有一个字:“恩。”
但周屿注意到,温先生是在会议中途回复的。
那个级别的并购会议,通常不允许任何打扰。
温景深的会议在上午十一点结束。
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
他结束视频,合上笔记本计算机,对会议室里的高管们说:
“今天先到这里,后续细节邮件沟通。”
高管们有些意外,但没人敢问。
温景深拿起西装外套,大步走出会议室。
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
上车后,温景深才拿出手机,点开周屿发来的照片。
小小的婴儿,裹在浅蓝色的包被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眼睛睁着,瞳孔颜色还看不真切,但能看出型状很好,是标准的杏眼。头发湿漉漉的,嘴巴微微张着。
女孩。
他看了一会儿,退出照片,给周屿发了条信息:“我现在过去。”
医院离公司不远,二十分钟车程。
温景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女孩。
他其实没有性别偏好。
儿子也好,女儿也好,都是他的孩子,都会得到同样的资源和培养。
但“女儿”这个身份,还是让他心里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温言初也是女儿,但言初被送来时已经三岁,性格已经初步成型,独立、聪慧、但也带着被母亲抛弃后的尖锐和疏离。
他们父女之间,更多的是互相尊重的“合作关系”,而非亲昵。
这个新出生的女儿,会是什么样?
车停在医院地落车库。温景深乘专用电梯直达楼层。
周屿已经在电梯口等侯。
“温先生,林小姐和孩子在608病房。”
“孩子已经做完所有检查,非常健康。”
“林小姐顺产,出血量正常,目前状态稳定,正在休息。”
温景深点点头,朝病房走去。
走廊很安静,地毯吸去了脚步声。
他在608门口停下,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才轻轻推开门。
病房是套间,外间是客厅,里间是病床。
此刻里间的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光。
温景深走进去。
林薇已经睡着了。
生产消耗了太多体力,她侧躺着,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
而她臂弯里,那个小小的婴儿也闭着眼睛,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颊边。
午后的阳光通过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新生儿特有的、难以形容的奶香气。
温景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那么小。
小到他怀疑自己一只手就能完全托住。
皮肤不象照片里那么红了,透出一点粉嫩。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鼻子和嘴巴都很小巧,整张脸看起来……很柔软。
他见过新生儿。
温叙白被送来时一岁,已经会走路了;
其他三个也都是一两岁才到他身边。
象这么小、这么新鲜的婴儿,他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是从他看着(虽然是通过视频)出生的孩子。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胸腔里蔓延。
不是激动,不是柔情,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本能的确认:这是我的血脉。这是我看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
就在这时,小家伙动了动。
眼睛还没睁开,但小嘴巴开始做出吮吸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然后,她的小眉头皱了起来,象是要哭。
林薇在睡梦中似乎感知到了,无意识地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呢喃了一句:“宝宝乖……”
小家伙竟然真的安静下来,眉头舒展,继续睡了。
温景深看着这一幕,眼神深了些。
他想起林薇在茶室里说的话:
“家是……妈妈会在ta哭的时候抱住ta,会在ta生病的时候整夜守着ta,会在ta第一次走路时张开双手等着ta。”
此刻病床上这一幕,简单,却鲜活。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出里间,轻轻带上门。
外间客厅里,周屿已经准备好了文档。
“温先生,这是出生医学证明需要填的信息,还有孩子的户口登记相关文档。”
周屿将文档夹递过来,“孩子的名字……您有想法了吗?”
温景深在沙发上坐下,翻开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