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3 / 3)

和离第一年 草灯大人 2558 字 17小时前

光普照大地,照不清吴国皇宫的宫.径。

沈庭兰白日和家人寒暄几句,夜幕四合时便穿上玄色袍服,头戴蝉纹进贤帽,腰佩唯有文官之首的相国才能系的绿绶金印,别一把华美的玉具剑,在军将们的护送之下,乘车前往皇城。

少帝李奕早早换好了面见臣子的礼服,正襟端坐于堆满奏章的桌案前,静候沈庭兰的到来。

李奕少时不得宠,不过是先皇醉酒后宠幸宫女生下的孩子。

娘亲生下李奕就疯了,非要将他藏着掖着,说宫里头有妃嫔使坏,想要害死他们母子。

还是娘亲死后,李奕才被宫人抱出,养在皇后的膝下。

李奕小时候长得精瘦,猴似的,看不出来年纪,先皇也记不得这档子春事,编入宗室谱牒时,少报了一岁。

李奕即便知情,也没有澄清,如今对外说是十六岁,但实际上少帝已经十七岁了。

李奕垂下浓密的长睫,那双桃花眼潋滟生辉,透着阴寒的冷意,不知在想些什么。

御前大监冯秋生上前禀报:“陛下,相国大人来了。”

李奕思绪顿住,顷刻间流露出一丝孩子气的笑意,匆忙离席,对冯秋生道:“快请快请!”

君臣暌别一年,相见时分外亲热,仿佛要弥补回这一年的空缺。

李奕眼眶含泪,孺慕地仰望着眼前的沈庭兰,哽咽唤出一句:“相父!”

沈庭兰长身玉立,定在殿门口,连月光都偏爱他,照得一身玄袍烨烨生辉。他一如从前那般肩背峻拔,端方清冷,宛若雪峰奇峦间屹立的皑皑青松。

沈庭兰看到眼前快要长到他耳廓的清俊少年郎,不免失笑:“陛下,臣平安回来了。”

“好、好!”李奕一如儿时那般,牵着沈庭兰的衣袍,领他落座,“相父不在都城的这一年,朕每日都在惦念您。朝中大臣不服朕的管束,范家、吴家又野心勃勃,群狼环伺,每一个人都恨不得将朕拆吃入腹,好让李氏皇族失权,皇位易主。相父,朕亲信之人,唯有您了。”

沈庭兰咽下一口清茶,温文道:“臣知道,臣对李室一片赤忱忠心,又是先皇托孤之人,臣定会鞠躬尽瘁,辅佐陛下稳固皇权,治理这吴国的江山社稷。”

“有相父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李奕松了一口气,又含笑问起另外一桩事,“听闻相父沦落乡野,是得一名女子相救?既是相父的恩人,也是朕的恩人,改日命她入宫,受皇家封赏吧?”

闻言,沈庭兰墨眸微动,微微一笑:“不过是个乡野妇人,何须进宫面圣,陛下随意往沈家派下一点赏赐打发了便是。”

君臣秉烛夜谈许久,李奕又将诸样朝政还到沈庭兰手中,并未放任吴家的嫡次子吴桢代掌国事。

待沈庭兰出宫,已是深更半夜。

沈庭兰撩袍上车,那点温润的笑意在落座后,立马荡然无存。

车夫策马驭车,往沈府的方向行去。

就在这时,一道风驰电掣的黑影闪过,马车一晃,那一袭影子瞬间隐没车厢。

卫凌风摘下脸上的半壁獠牙面具,屈膝禀报:“家主,昨夜吴桢出城进香时,马车遭遇雪难,据说整个车厢都被山石砸个稀烂,人也重伤身亡。”

沈庭兰牵唇冷笑一声:“吴家人倒是精明,知我平安归城,定会杀鸡儆猴,竟想出这等‘断尾求生’的法子,献出一个嫡子投诚,意图保全阖族,也好供我消气。”

沈庭兰如何不知,这些士族阀阅巴不得他在外丧命,眼见着沈庭兰平安归城,一个个吓得夹紧尾巴,生怕被睚眦必报的沈庭兰秋后算账。

可是,吴家人胆大包天,敢碰他的东西,便要留有后手。

否则,当狗当得不尽心,惹了沈庭兰不快,他又怎会留人性命?

要么忍着别叛,一旦叛了就做好阖族覆灭的准备。

沈庭兰轻敲两声窗棂,淡道:“你去将吴桢的项上人头剁了,带来见我。”

沈庭兰生得一副悲天悯人的温善皮囊,那心肝却是黑得透彻,寒得刺骨,半点没有人血的温度。

“吴桢可是吴家人的天骄,难保不是使些什么瞒天过海的障眼法,试图骗过我的眼睛。既要拿亲子献祭,总得见血见肉才是。”

那点欺上瞒下的小手段,在沈庭兰这儿,行不通。

卫凌风明白了:“是,属下这就去办。”

“嗯。”沈庭兰闭目养神,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