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时候,舍友们已经围在一起打起了扑克,见他进来,招呼着他添加。
陈实挥手拒绝,坐到了角落的书桌前。
开始算钱。
他自然是想留京的。
以前可能是因为江梦瑶,但这一次,却是为了自己。
无论什么时候,身在京城,就是比小城市的机会要多,而且要多得多。
他堂堂后世上市公司的老总,现在要他去乡镇电子厂打杂?
绝对不可能!
但一万块,对于现在的陈实来说,实在是太多了。
1997年的一万块,能干什么。
这一年,京城的房价是每平米2000元。
当时京城国企普通人的月工资大概是600至800元,10000块,大概是一个国企普通人工作一年的总收入。
在陈实的老家农村,农户年均收入才2000出头,这笔钱相当于全家不吃不喝干五年。
如果拿来买稻谷,能买60000斤,堆满整个晒谷场。
如果买农村最贵的消费品黑白电视机,750元一台,能买十三台,足够装备整个生产队。
陈实先把口袋都掏了一遍,又把藏在衣柜最底下内裤兜里的钱都摸出来,把所有钱全部拢在一块儿。
一共407元。
今天是三月九号,到毕业还有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就是305元。
再算上回乡78元的车票,一共是383元。
还剩24元。。
平均两天一次。
他摸了摸下巴,看了眼外面的天气。
春天已经到了,气候转暖,只要豁得出去,在水房接冷水也凑活能洗。
这样就能省下来24元的洗澡钱。
这24元,和食堂阿姨好好唠唠,说不定够他在食堂吃五顿肉。
陈实想了想,又看向回家那个选项。
上辈子陈实发家之后,很快就把家人接到了身边居住,一家人过得充实而富足,什么都享受过了,这会儿虽然家里条件不好,但一切都还安稳,也不需要他操心。
以后有的是机会回家,不急于这一时。
于是划掉回乡车票,省出来78元。
剩102元。
这就是到毕业之前,陈实在保证自己活着的情况下,手里攥着的馀钱。
距离一万块,还差……
9898块。
啪的一声,陈实将笔往桌上一摔。
“留个屁京啊!”
他骂道。
正在纸上算着,宿舍门板又被拍响。
“陈实!接电话!”
“来了!”
陈实应了一声,将纸笔放到抽屉里收好。
“今儿我还挺忙!”
他自己吐槽了一句,起身离开宿舍,往传达室走去。
和正在看小电视的传达室大爷打了个招呼,大爷聚精会神看着电视,手在窗台听筒边敲了敲,示意他直接听。
拿起窗边的座机听筒。
“喂?”
“实崽啊,吃饭没有?”
“妈?你怎么打过来了?我不是说了,有事我会打给你,我打给你不要钱的。”
传达室的大爷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墙上贴着的“盗用112测试号禁令”,眼珠子一瞪,意思是你小子别当着我面这么嚣张。
90年代通信技术有限,电话资费也昂贵,有些人利用系统漏洞,通过拨打112再进行一系列操作,转接至其他号码,以实现免费通话。
邮电工业学校的学生们普遍学习通信技术,陈实自然是其中惯犯。
陈实嘿嘿一乐,侧过身子,和母亲继续通着电话:“有什么事吗?”
母亲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之前不是说,今天学校可能会说分配的事情吗?你大舅说现在都不包分配了,要分配也有条件,我心里想得慌,又一直等不到你电话,就想打电话问问你。”
上辈子在和江梦瑶谈完之后,陈实主动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了交钱的事。
那次母亲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答应他一定会筹到安置费。
而这一次,他压根就没想过和家里人说。
“妈,你放心,学校说了,这次分配都给我们安排好了,按成绩排名就行,我的成绩你还不放心吗?”
陈实笑着道。
“真的啊!”
听筒里母亲的声音明显开心放松了不少,“前两天青青还偷偷和我说,要是你需要钱的话,她就不读大学了,让你这个当哥哥的能选个好单位。”
听到这话,陈实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妹妹……不读大学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问道:“青青现在成绩怎么样?”
他记得,上辈子他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一年之后。
而爸妈告诉他说,妹妹陈青青因为发挥失常,没考上大学,选择了南下打工。
在不久后的一次工厂事故里,妹妹因为抢救工厂物资,被大火吞噬,早早离开了人世。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