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跟李明策演练的那一套重新演示了一遍,讲了发球、接球、得分的规矩,又把另一柄备用的球拍塞到太平手里。
太平拿着那柄缠着麻绳的球拍,将信将疑:“就这么打来打去?能有多大意思?”
望舒也不多说,往后退了几步,把球往地上一拍,挥拍打了出去。
那球划了利落的弧线,落在太平身前不远处,弹起来,正好落在她手边的高度。
太平下意识地挥拍去接,没接着,球弹了两下滚到一边。她弯腰把球捡起来,学着望舒方才的样子拍了一下地,挥拍打回去——
这回望舒也没接着,球直接飞进了旁边的花圃里,惊起了两只正在觅食的麻雀。
太平看着那两只扑棱棱飞走的麻雀,愣了一下,笑了。
“再来!”
这回望舒讲的那些规则她一下子全听进去了,怎么发球、怎么算得分、什么球算出界,问得明明白白。
李明策自告奋勇当裁判,站在场边煞有介事地计分,时不时喊一声“出界”“好球”,嗓门比打球的两个人还大。
三月草地新绿,杏花正谢,纷纷扬扬地落在草地上。两个小姑娘隔着一道粉笔画出来的界线,挥着奇形怪状的木拍子,追着一枚圆滚滚的球满场跑。发髻散了,环佩歪了,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太平打出一个漂亮的回球,望舒没接住,球落在地上弹了几弹,滚到了一丛迎春花底下。
望舒弯腰去捡,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汗,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殿下,这球你是真会打了!”
太平微微喘着气,脸颊绯红,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与快活。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其貌不扬的木头拍子,“这东西比马球有趣多了,不用骑马,也不怕摔,宫里的女孩子都能玩。”
她抬头看向望舒,目光灼灼,“你找谁做的?让他多做几套,本宫出钱。”
“好!”
正好她付不起尾款,她就知道太平喜欢。
大唐的女孩都喜欢运动,成年后打马球是统一爱好,但他们这不是未成年吗?
这场球打下来,太平的新鲜劲儿不但没消,反而越发上瘾。
她让人在宫里辟出一块平整的草地,用白灰画了线,又立了两根木杆,中间绷起一道麻绳权当球网,隔三差五便拉着望舒来打。李明策偶尔也来,每回都自觉地当裁判,偶尔被拉上场充个数,倒是三人的球技都精进了不少。
这日太平与望舒正打得酣畅,球来球往十几个回合,李明策在场边扯着嗓子喊得分,谁也没注意到廊下多了一行人。
李治是出来散心的。
头风先前折腾了他一些时日,还好奏折有媚娘帮他,武媚娘见他身体好了些,一起到禁苑走走。
春日的禁苑草长莺飞,暖风拂面,确实比闷在殿里舒畅些。他沿着甬道慢慢走,远远便听见清脆的笑声和喊声,夹杂着东西击打的脆响。
“什么动静?”李治驻足,循声望去。
草地上,两个小姑娘挥着怪模怪样的木板子,追着一枚圆球满场跑,发髻跑散了也不管,脸上红扑扑的全是汗。
武媚娘眯眼看了看,笑道:“是太平和望舒,前些日子太平便闹着让人在禁苑画什么球场,我也没细问,小孩子的新鲜游戏。”
李治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看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球看着不大,打起来却力道不小,望舒发球时身子一拧一送,太平竟也能稳稳接住,反手一挥,那球又飞了回去,落点刁钻。
“倒不是寻常的闺阁游戏。”李治忽然道,“有攻有守,有来有回。”
他看了武媚娘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跃跃欲试。武媚娘与他做了半辈子夫妻,哪里读不懂这眼神,便笑道:“陛下若是觉得有趣,不如试一试?”
太平远远瞥见父皇母后来了,忙收了拍子跑过来,额上还挂着汗珠。李治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柄怪模怪样的拍子上。太平眼珠一转,立刻把拍子递了过去:“父皇要试试吗?儿臣教您。”
李治接过拍子掂了掂,入手不算重,望舒极有眼色地递上自己的拍子给武媚娘,又捧了球过来,连说带比划地讲了发球的法子。李治听了几句,摆手道:“朕看了半日,早看会了。”
他脱了外罩的袍子,只穿着里头的圆领袍,把袖子往上捋了捋,站到了球场一头。
武媚娘也接了拍子站到另一头,她年轻时马球打得极好,手上功夫底子还在,试了两下便找到了手感。
李治把球往地上一拍,等它弹起来,挥拍打了出去。他身子虽弱,手上的巧劲却不差,那球稳稳当当地飞过网去。
武媚娘上前一步,反手一挥,把球回了过来。李治慌忙去追,球已弹了两下滚远了。
武媚娘在对面笑道:“陛下方才说看会了,原来只是嘴上看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