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6](2 / 5)

没戴耳机,周围路过的人看她忽然开口,还以为是在和自己讲话,走近几步,看女孩是在自言自语,又诧异地离开。【别人把你当醉鬼了。)

吴嘉淼说。

“随便,把我当疯子也无所谓。"<1

陶旎肆意放飞自我,她相信,如果别人知道,她心里有一方柔软的、沉甸甸的、承载她整个年少时光的世界只剩最后一天倒数,也一定会体谅她的。“刚刚那孩子为什么突然抱我?差点把我惹哭。”【你既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抱住你,又为什么想哭?】吴嘉淼声音平缓地笑着,【他应该是想证明,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他拥有爱人的能力。】“吴嘉淼。”

【嗯。】

“如果两年前,我们没吵那一架,现在会怎么样?”趁吴嘉淼还没有回答,陶旎率先截断他:“不许说这种假设没意义。”墨色天幕被骤然明亮的喷泉映衬成深蓝,薄雾倾泻。宇宙在苏醒的路上。

【如果没吵那一架,我会问问你。】<1

“问什么?”

【问你能不能帮我换一个称呼?】

【我不想再听你介绍,我是你最好的朋友。】<9又一束烟花升空,炸碎夜幕。

周遭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陶旎则低下了头,迅速转身,找到同事交代了一下收尾工作,快步走到宴会场地外打车。

入夜冷风越来越盛。

但抱歉,她要早退了。

她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了。

两年前,也是冬天,十二月。

那时冷风远比今日暴躁。

吵了无数架闹过无数次绝交的陶旎和吴嘉淼,将相识以来不一定最激烈但一定是后果最严重的争吵,留在了那个冬天。虽然事情的起因在陶旎看来简直太微不足道。她根本不知道事情后来会发展成那样。

此时距离上次吴嘉淼回国,又过了一年半的时间,这个冬天两个人心情都欠佳,从最近一段聊天记录上不复以往活跃的语气,可见一斑。陶旎是因为动了辞职换工作的心思,不敢和爸妈说,因此如同心尖压重石。吴嘉淼的烦恼和她差不多,但比她轻盈一些,至少在她看来,吴嘉淼拥有自由选择、决定自己人生走向的权利。

如今终于有机会相见,陶旎也终于得以当面问他:“你上次说的那个科考,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拒了。"吴嘉淼说。

俩人吃完陶妈做的晚饭,一起下楼丢厨余垃圾。陶旎叹口气,空闲的那只手拍拍吴嘉淼肩膀:“没关系,是他们不识货!你履历闪闪发光,都快把我闪瞎了,他们不要你是他们的损失。”

吴嘉淼把她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摘下,幽幽看她一眼:“是我拒了他们。陶旎不理解。

“想回国了。"吴嘉淼把垃圾袋投进垃圾桶,咚地一声。春天毕业以后,他加入了一个极地海冰科考团队项目,含金量很高,经费充足,因为有海洋科学和冰川学背景,加之数据处理基础,一切都如同天选般合适。

他原本负责监测数据的接收和处理工作,如今有个新方向offer摆在眼前,加入考察队伍远赴实地,从后端处理变为一线采集。吴嘉淼考虑了一个月,选控拒绝。

“你疯了吧,身在福中不知福.…”

吴嘉淼把她拽到里侧,挡住外卖摩托车,两个人开口说话都会呼出云烟:“你不觉得这话很像阿姨对你说的?”

陶旎冷得跺脚:“是为了你好。”

“嗯,更像了。”

俩人扔了垃圾,就站在原地。

“我认真的,吴嘉淼,你别冲动。”

陶旎自认为了解眼前的人,高中出国前他亲口说的,有个环游世界的梦,陶旎也这么觉得,生来感受敏锐容易孤独的人就适合与自然作伴,大自然是最大的能量场,坐在实验室电脑前处理数据和亲自下冰有天壤之别,如今终于有机会求仁得仁,干嘛放弃?

吴嘉淼心不在焉,看她大有在这冷风天里跟他长篇大论的架势,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将她牢牢拢在其中。

“我做完这一阶段工作就回国了,最晚明年夏天。但如果我接了这个offer,至少要在南极长驻八个月往上,甚至更久。”陶旎第一反应是,难道是对身体有伤害?

“你就不想想,我也会想家?“吴嘉淼揪着宽大外套的衣领两端往中间一合,陶旎被揪得一踉跄。

思考半响:“奇了,真奇怪你这个人,孤家寡人二十年了,现在突然说想家了,你想哪个家?"<3

吴嘉淼指指楼上。

陶旎一时无言:“我跟你说认真的。”

吴嘉淼:“我跟你开玩笑了?”

一段沉默。

面对陶旎拧着眉一脸迷惑不解,吴嘉淼表情稍微沉了沉:“你就那么希望我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只关乎你自己。

“这得综合考虑啊,反正你都只身在外那么多年了,"陶旎这样想着,“而且我只是希望你能做你喜欢做的事,别像我一样,每天都在受折,.……没得选的人捶胸顿足,有得选的人偏偏不珍惜,陶旎非常火大。吴嘉淼却像鬼打墙,将刚刚的问句再次重复,面色一冷再冷:“陶旎,你希望我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