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弓借社奉行办案的名义,征用了一艘海船,带着枫原万叶出海。
她过去曾有一段时间在海上讨日子,对如何掌舵行船并不算陌生。然而时移世易,几百年过去,稻妻的船只技术也随之更新换代,哪哪都透着一股熟悉的陌生感。
好在万叶常年在稻妻群岛间游历,听风观云、驾船驭水的本事多少要会一些。真弓还随机抓了两名终末番的成员从旁协助,短期航行不成问题。
船头的瞭望台上,真弓举着望远镜,闭上一只眼观察远处的海面。
万叶在旁看着,不禁微笑:“这也是‘巫女的修行’么?”
许多年前,万叶自打幼时在曾祖母院中的樱树下见过忽然而至的“妖怪少女”,便偶尔能在曾祖母那见到她出没。
像是小万叶从绘本里读来的故事那样,妖怪总是喜欢捉弄人类,真弓也常常骗小孩玩。而等他反过来问“为什么”的时候,她又没什么耐心了。
为什么来找曾祖母?因为“早绘以前是我同事,这叫定期慰问退休人员”;为什么不喜欢被别人看见?因为“巫女的修行要耐得住寂寞”;为什么会枫原家祖传的试刀术?因为“鸣神大社的巫女不全面发展容易淘汰”……
“你曾祖母就是修行不精。”
曾祖母过世的那天夜里,月色清寂,庭院中那棵长生不衰的樱树就此凋零,落花纷纷如泣。
白衣绯袴的妖怪巫女仍旧是少女容颜。她站在树下抬头望去,平静地嘲弄道:“不然她也能和我一样,活到天荒地老大道寂灭。”
这显然是打发小孩的玩笑话。但彼时的万叶,早已不是能被几句话随意糊弄的孩童。
他望着真弓的背影,轻声道:“斯人已逝,但枫原家仍在这里,您随时可以再来。”
当然,后来枫原家祖业败落,沦落到变卖家宅抵债的地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海面上起了风,鼓起船帆,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真弓放下望远镜。
天清气朗,海天一色。少年武士背后是悠远旷达的天与海,偶尔有海鸟掠过水面,振翅飞远。
他雪白的发丝在阳光照耀下柔顺闪亮,随风飘动,眼眸是柔和的红色,清澈澄明。真弓看见他温和秀气的眉眼,有时会想到记忆里的“丹羽”,有时又会想起尚且年轻的早绘。
几年前早绘还在世时,真弓习惯了她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模样。如今回忆起来,不知为何,跳到脑子里的经常是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真弓大人,您究竟是什么妖怪呢?悄悄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和其他人说!”
年轻的小巫女常常缠着真弓,对她的身世和过去充满好奇。但她越问,真弓越不想说,反倒拿这件事反复吊她的胃口,看她脸上露出气呼呼的郁闷神色。
后来“花里见早绘”变成“枫原早绘”,又慢慢变成“祖母”、“曾祖母”……或许是年纪见长,人也稳重起来,她慢慢就不再对那些真弓不愿意说的事寻根究底了。
“鸣神大社不教这种东西。”
真弓说着,向后靠上微微摇晃的船舷,想了一想又说:“哦,可能也教吧,根据天象预测天气之类的。”
她抛着手里的望远镜,目光从万叶脸上掠过,落在一望无际的海平线上,像是随口提起,平静道:“我从前当过几年海盗。”
“嗯……‘大妖怪珍姬’?”
“早绘告诉你的?”真弓笑起来,“那种故事听听就算了,少当真。只是普通强盗而已。”
曾经,真弓离开踏鞴砂后,确实有段时间靠劫掠为生。但和后人附会的“妖怪”之说不同,她不过是纠集了一群走投无路、只能落草为寇的家伙,捡点别人不要的破船修补改造,组成匪帮。
她专劫来往官船,偶尔也做些倒卖生意。帮派里头的人本事参差不齐,鱼龙混杂,又专门和幕府作对,自然没过几年就被天领奉行出兵剿灭了。
倘若真弓愿意出手,倒是能解决普通的幕府军队。可她当时没有心思多造杀孽,直接闯进天守阁,对雷电将军本人发起“御前决斗”,最终败于雷神手下。
这种陈年旧事,真弓无意多提,眼下也不是谈论往事的好时机。她把望远镜扔给万叶:“好好放哨,我去看看其他人。”
万叶接住望远镜,微微笑了笑:“看来真弓的海上传奇经历,只能等闲暇时找间茶馆酒肆,好酒好菜,请你慢慢道来了。”
真弓轻轻哼笑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跳下瞭望台走远了。
今日天气晴朗,船只出海倒是一帆风顺。但无雨无雾,海面一览无余,无论大船小船,都容易被岗哨发现。
真弓他们的船在刃连岛靠岸,她和万叶上岛搜索,很快遇到一伙流浪武士的埋伏。泊船的地方也传来呼喝打斗的声音,是看守船只的终末番成员和从水下偷袭的人交上了手。
真弓抽刀砍翻两人,余光瞥见有人驾着小船逃跑,顿时啧一声,借万叶御风的本事渡过海面。
风元素汇聚起来,在脚下轻轻一托,她几下点过水面,追上开走的小船,上船后第一件事就是利索地踹人下海。
对方惨叫落水,下意识扑腾起来,真弓弯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