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力时手腕减震器般的摆动,步法蹬地时脚踝的精确角度。他每天都在跟这些毫厘较劲,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较劲能被另一个人理解。但她理解了——不是用乒乓球的知识,而是用她自己的身体经验。她演失聪者时感受到的身体与世界的隔膜,她练手语时手指形成的新的肌肉记忆,她在监视器前辨认出他眼神里那种“专注到近乎冷酷但底下烧着火”的质地。她用她的身体理解了他的身体。
屈正阳看着那个红色标记,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是剧本要求的那种“轻轻点头”。是他想点这个头。对着那个方向,对着她理解的那些毫厘。
然后他转身离开球台。
周牧在监视器后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喊“卡”,也没有立即回放。他就坐在那里,盯着定格的画面——屈正阳的背影正在走向场边,肩胛骨在运动服下面微微起伏。
“这条有了。”他最后说,声音有些沙哑,“一次过。不需要第二条。”
刘亦菲站在监视器后面。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画面里屈正阳的背影慢慢变小。刚才那一瞬间她也看到了——那不是表演。那是他在寻找她,在空无一人的观众席上找到了她。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她去看他训练。他在球台边打了整整一下午的球,她在场边看了一下午。训练结束后,他朝场边走过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那个停——和刚才镜头里的停——是一样的。那不是刻意的停留,是在疲惫和专注之后,看到了让他可以放松下来的人。
有些东西不需要演。身体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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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全部结束,周牧宣布收工。摄制组的成员开始收拾设备,灯光一盏一盏熄灭,摄影棚里的空间逐渐被黑暗重新占据。
屈正阳换回了便装——那件藏蓝色的羊绒衫和深灰色休闲裤。他站在球台边,用手掌摸了摸墨绿色的台面。今天这张球台被他打了不知道多少板,台面依然平整光滑,只有边缘几个极浅的白色擦痕——那是最刁钻的几个变线球留下的。
“这张球台怎么办?”他问走过来收东西的场务。
“拆掉装箱,运回器材库。”场务说,“搭了一个月的场景,两天就拍完了。这就是拍电影。”
刘亦菲走过来,也把手掌放在球台上。
“以后你在训练局打球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这张球台?”她问。
“会吧。”屈正阳说,“这张球台上的网比标准网矮了一毫米。秦指导如果知道了肯定会说——差一毫米也是差。”
“那你在拍摄时怎么调整的?”
“没有调整。一毫米的差异,身体会自动补偿。”他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在八一队的时候,王指导经常故意把球网调高一毫米或者调矮一毫米,让我们在差异中训练适应性。久了之后,身体能记住不同高度的网该用什么样的出球角度。”
刘亦菲听了,笑了。
“你这种身体记忆——我们演员也有。”她说,“不同的摄影棚地板硬度不一样,拍追逐戏的时候脚掌的着力点就得微调。排练厅的镜子位置差十厘米,舞者的走位就会偏移。这些不是靠脑子记的,是靠身体记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做的确实是同一件事?”
“本来就是。”她说。
两个人一起走出摄影棚。北京的冬天已经快来了,晚风里有干燥的冷意。屈正阳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刘亦菲肩上,她缩了缩脖子,把外套领子拉紧。
“对了。”她说,“周导刚才跟我说,他想把下午拍的慢动作素材剪成一支短片,配一把无伴奏小提琴独奏曲。”
“为什么是小提琴?”
“因为电影里的林静言在比赛结束后做了一个决定:她回家后打开了琴盒。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琴盒了。那天晚上,她拿出小提琴,拉了一个音。”
“就一个音?”
“就一个音。”刘亦菲说着,把声音放轻了,“那一个音拉得不是很准。但她把手指按在琴弦上感受到振动的时候,她知道她可以重新开始了。”
屈正阳没有接话。他想着那个场景——一个失聪者拉出一个不准的音,但她能感觉到琴弦的振动。就像他在球台边打出一板刁钻的变线球,手指能感觉到球拍触球瞬间的精确摩擦。不同的身体,相同的方式。用身体去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和自己所爱的东西保持连接。
“你的电影首映是什么时候?”他问。
“年底。”
“到时候我想再看一遍这个镜头。”
“哪个镜头?”
“林静言拉出那个不准的音的镜头。”
刘亦菲在夜风里转过头来看他。
“为什么是那个?”
“因为那才是最真实的。”他说,“不是所有重新开始都是完美的。那个不准的音——才是林静言真实的身体状态。不准,但在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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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夜色里看着他,眼睛里有细细碎碎的光。
“我会跟周导说,首映那天把放映室第一排中间的位置留给你。就像你教我乒乓球时说的——‘用身体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