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井边,刚提上水桶,抬眼便瞧见一袭红色彩云曳撒。
“韦公公?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春雁扬唇轻笑。
这可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怎会来此处?
“春雁姑娘,你若是想有造化,便跟咱家来吧。”韦公公一甩拂尘,朝她招了招手。
……
“你过来。”
元歌倚靠在软榻,朝薛让招招手。
红绡在后头为元歌按肩,元歌面色有些虚弱。
今日是狩猎第一天,太子因为腿伤没有参与狩猎,其余的王公子孙和地方武官都进了山,打下不少猎物。黄昏时皇帝在围场露天设宴,众人吃了烤肉,北羌使节还为中原皇帝跳了一支舞。
公主今日风姿灼灼,一箭就射中了野山羊的眼睛,待随行侍卫用武器牵制住野羊,山羊动弹不得,公主又换强弩射进它的脑袋。如此,这便算是公主打下的猎物。
陛下看到那只毙命的山羊抚掌大笑,称不愧是他亲自教授的骑射,长庆实在威风。随后命人将公主打到的野山羊和淮王打的獐子烤了,分到臣子们的手中,一人一块。
臣子们都道这肉好啊香啊嫩啊,太子贤德淮王威武公主也飒爽,陛下真是厉害啊治国有方并且教养儿女也很有一套,臣子们和您比起来实在无能废物又惭愧云云。
元歌坐在离御座很近的位置,披着皇帝之前赐下的水貂裘。她面前的盘中堆着好几块烤羊肉和獐子肉,还有武官打到的野鸭与狍子肉,上面撒有香料。作为陛下捧着的公主,她得到赐菜的分量是极多的。
关键也在于此,元歌不喜油腻和甜腻,但皇帝赏赐自然是要吃完的,还必须高高兴兴地吃。于是尽管獐子肉上的油已凝成了白色块状,元歌还是心一横,全部吞了下去。
又喝了些凉的果酒,抬头笑得娇憨满足,说父皇对儿臣属实太好太用心了,儿臣不知怎样回报云云。
皇帝的慈父之心得到极大满足,又赏下不少东西。
本朝文武并重,王公贵族子弟除了读书,也必须习得骑射功夫。皇子们的骑射需要好,但又不能太好,以免引起皇帝忌惮。但公主就不一样了。
宴饮结束,元歌晚间一回到她所住的踏雪小筑,便直接抱着痰盂吐了出来。之后就换下了骑装,靠在软榻醒神。
狼青犬也被元歌带来了行宫,此刻在旁急得转圈,低声呜呜。
薛让递上一盏热普洱。
今日白天他留在了踏雪小筑,听闻三公主打猎时威风凛凛,如今看来也不全是如此。
元歌双手捧着热茶喝了,感觉好了一点,开口问:“今日院中有什么事吗?”
“来了几个人,递了帖子。”薛让将拜帖拿来,“有五公主送来的,还有平王府的柔嘉郡主、晋王府的清河郡主。”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官员家的夫人和女儿都递了帖子。皇宫不能轻易进去,如今同在行宫,拜见公主便容易了些。
元歌看了一遍帖子,心里大概有了数,头脑还是有些昏沉。
她走到院中,空气冰冷,想要清醒一番。
踏雪小筑比含章殿开阔,院里还有一个小池塘,鹅卵石蜿蜒至石桥石桌石凳,旁边是一座秋千。公主这次来只从宫里带了几个宫人,小筑中服侍的大多还是行宫里的人。
“公主,夜风寒凉,不如回殿里歇息。”行宫的于公公劝道。
元歌说不必。
月色皎皎,她确实没有感觉到什么冷风。
转头看见薛让就站在她身侧的后方,体态修长,挡住了风。他鬓边的发丝有一根被吹了起来,飘在宫灯的光晕里。
他总是这样悄无声息,眼神也淡得像水。
元歌走近一步,踮脚取下了他的三山帽,束起的头发露出,乌黑而浓密。元歌听说宫里有的太监长不出太多头发,便会悄悄从死人头顶剪下头发,盘在自己头上。
“你也戴了假发吗?”元歌问他。
“殿下喜欢真的还是假的?”薛让屈起一条腿蹲下,抬眼反问。
元歌没答,上手将他的发带拆了。她扯了扯,发现的确是真头发。
只有戴罪之身才会如此披头散发,这是羞耻的事,周遭的宫人觉着薛让定是犯了错。
不过,公主若是责罚也不必亲自动手吧?听闻长庆公主是个古怪张扬的性子,行宫的人一时也摸不清如何伺候。
薛让对此仿佛无所察觉,散着头发,神情自然。
“真或假有什么要紧,只要本宫说是真的,便是真。”元歌放下他的发梢,没忍住多看了薛让几眼。
发带掉在地上,元歌从自己头上取下一枚玉簪,对薛让道:“赔你一支,快将头发束好,来给我研磨。”
说罢,她抬脚走进殿中,准备回帖子。
薛让后脚进来,头发已用青蓝发带束成一个髻,当中插着玉簪,很是相配。
元歌一边亲手回帖,一边给他念上面的字,再添加一句简短的评价。
这个人写的客套恭敬,这人写的更生动有趣,那个人用词太过亲切以至于恶心。
她不仅要评价,还顺带教给薛让怎么回帖子。
薛让轻笑,低头细细看过:“多谢殿下的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