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这是东宫少詹事送来的。太子殿下说公主一路上没用膳,怕公主饿了。”红绡看到姜越,随即敛起笑意。
食盒最下面一层的壁上戳了几个小孔通气,小孔用金丝描边,里面放着小炭盆,以免菜肴凉了。
元歌眼神在这个花哨的食盒上定了定。这曾经是她的,后来某回姜琏在文渊阁连夜办差,她便用这个食盒叫人送了夜膳过去。
她掀开窗上的织锦,东宫少詹事柴谦朗正骑在马背,候在外边。
少詹事客气地笑:“一别多日,公主气色更佳。”
“柴大人看着倒是委顿了,在东宫果然辛苦。进士出身,却还要做这等送菜的小事。”元歌瞥过他眼下的淡青,话语带刺。
“只要是为陛下和太子殿下效力,皆是大事,臣荣幸之至,不敢说辛劳。”少詹事道。
元歌不想继续跟他说场面话,直白地要求:“把食盒拿回去,当作本宫赏你的。”
少詹事对此并不意外:“若是公主不收,殿下说他会亲自来督促公主按时用膳,以免公主被琐事烦扰,不注意身子,连饭也忘了吃。”
听了这话,元歌只觉一口气提上来,压在胸口。她缓缓呼出这口气,抑制住了难听的话。
车内,姜越懵了一瞬,太子口中的琐事莫非指他?
他看向皇姐的背影,皇姐一手撩起帘子,袍袖落下,露出腕上所带的一条五色绳和一条金链子。听绿扇姑姑说那五色绳是孝安皇后亲手编的,中间还系着一个平安圈,皇姐这几年一直戴着。
外头的日光打在皇姐身上,将她的头发、肩膀都勾上一圈浅浅的暖黄光晕,衣衫所绣的云纹也染上了颜色。
皇姐没有说话,啪地放下帘子。
马车行的慢,红绡打开粉彩食盒,将温热的菜摆在案上:“太子殿下还是惦记公主呢。”
樱桃肉,三鲜鸭子,螃蟹饺,清炒枸杞芽儿,盅里是七宝擂茶。
还有一个小的木食盒,里头装着点心,分别是牡丹卷和松瓤山楂。
“行宫路远,公主坐了许久马车,若是眩晕,正好吃些山楂缓解。”红绡道。
香味散开,元歌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菜。她看着姜琏让人送来的食物,想起自己方才对姜越说的话,心里不自在。
于是她更加关爱姜越,将肉菜往他那边推了推,拍了拍他的脑袋:“小越儿最近瘦了,多吃几口肉才能长高啊。”
姜越低下头吃饭,食不知味。
“等你吃完,我们来玩双陆。”元歌对姜越的态度很好,又从车壁的柜子里找出一副棋。
她没有深究姜越的沉默,就是觉得这弟弟从小就话少,喜欢一本正经端着,没事就窝在房中读书习字。她便想带他玩些什么。
“双陆?”姜越果然提起了一点兴趣,放下筷子,“皇姐,这是怎么玩的?”
“我教你。”元歌拿出一个黄花梨棋盘,又大致与他说了规则。
骰子在玉碗中一转,元歌看着点数,笑眯眯将自己的白玉小马拿起,跳过姜越的翡翠小马。
姜越平日生活在之乎者也里,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连宫里的女官都能教导他两句。这会子也被元歌带的玩起了游戏,掷骰子比元歌还起劲儿。
车马即将抵达行宫,东宫的总管太监又来了一趟,说是要取回那粉彩食盒。
元歌摆摆手,叫他拿走了。
“奇了怪了,东宫的金银珠宝那么多,怎么连个盒子都要拿回去?”姜越不解,难以相信堂堂太子会这样小家子气。
元歌把骰子丢给他:“这回好好扔,不然你就输了。”
姜越连忙去看棋盘上的局势,元歌在对面托腮发呆。
云层浮上,日光减弱。申时过半,绵长的皇家仪仗终于到了南郊的麓山行宫。
舟车劳顿了大半日,今晚没有宴席,众人在行宫安顿即可,明日冬狩才算正式开始。
行宫的管事领着一干仆从跪迎,簇拥着皇帝最先进了行宫。御驾穿过半个园子,停在宏德殿。之后,管事又往殿里送了两个伶俐貌美的宫女 ,一个十六一个十七,今晚服侍陛下。
行宫外围,剩下一群人拜来拜去,长期公主含笑应对了几个便觉得累了。她换了顶小轿,从小路进了行宫园子。
天边最下面是橘红,再往上是偏紫的莲红,到了最上面又变成了鸭蛋壳似的青白。
这样一个椭圆的鸭蛋壳穹顶笼罩在广阔湖面,湖水已结了冰,仿佛一块硕大的冻玉嵌在土地中间。九曲虹桥通向湖心的亭台,朱红的栏杆凝着几道纤细的冰凌。
小轿行过湖边,一颗遒劲粗壮的古槐树生长在此,延伸出枝叶,几只乌鸦停在上头。
槐树后传来隐隐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