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 / 3)

公主与督主 城里梧桐 1821 字 1个月前

给你宫里那小太监贴几张加官。陆九仪是将门之后,怎么能和一个太监长得相像?孤也实在看不下去。”姜琏道,“自然,若是皇妹还想怀念,只用把桑皮纸留下。”

贴加官是宫里的一种刑法,将受刑者绑在凳子上,往脸上一层一层贴上浸了水的桑皮纸。当受刑者没了呼吸,等待纸张干涸后再一同揭下,纸面就会呈现出受刑者临死前惊恐万分的面容。

元歌拳头攥紧,又缓缓张开,终究还是朝姜琏伸出了手臂:“拉着。”

“我就知皇妹不忍见我出丑。”姜琏握紧了她的手腕,借力站了起来。

元歌又黑着脸将手杖递给他:“你要是再动我宫里的人,我便……”

“好了好了,我晓得了。”姜琏打断了她的话,“莫要总说那些伤情分的话。”

元歌呵呵笑了两声,完全不信他的话,转身推门出去。

然而没过多久,她又快步回来,一把将装着兔子的金笼子抱了起来。

“这兔子我拿走了,跟着你平白受罪。”元歌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外头候着的两个宫女见到元歌把兔子带走,如蒙大赦,行礼送别公主也跪的真情实感。

自从几年前太子殿下让人养兔子,这活儿就变成了十成十的危险。最早第一任养兔子的人,因为说了实话,大约是兔子老了这几日看着不行了。太子没说什么,只是第二日这个人就不见了。

第二任养兔子的心惊胆战,兢兢业业侍奉兔子,半夜弯腰拜笼子直唤爷爷,可兔爷爷还是按照寿命死了。当然,这个人的下场也不必多提。

太子没看见兔子的尸首,非说是兔子跑丢了,让人满东宫地找。

两个宫女壮着胆子买了只差不多模样的兔子,放到笼里说是之前的兔子找到了。太子竟对她们大加夸赞,赏了许多东西。之后这兔子染病死了,她们又换了只相似的兔子。

“你们照管的很好,皇妹是喜欢兔子的。”太子淡声说,让总管太监去将库房打开取几件珍品赏她们。

两位宫女闻言更是惊喜,叩头谢恩,心里只道是富贵险中求。

眼前冰凉的石板路也冒出些光亮来。

薛让从地上抬起头,天已经黑了。

含章殿梁下悬挂的六角宫灯撒下光亮,上面的画纱绘着工笔花鸟,栩栩如生。

灯下的兔子生龙活虎,元歌给它换了一个宽敞的木笼子,兔子将毛茸茸的脑袋贴在她的掌心。元歌发自内心笑了笑,顺着它的耳朵揉了揉它的身子。

香香对这个小毛球很感兴趣,摇着尾巴凑过来,呼哧呼哧喘气,兔子瑟缩回笼里。

“别害怕,小乖乖。”元歌柔声细气,安抚地摸了摸它,出于公正又用另一只手拍拍狼青犬的狗头。

元歌吩咐宫人好好照看这只兔子,白天暖和时就将它放在后院的花圃跑两圈,透透气。

“总是闷在笼子里,大约也会生病。”元歌道。

笼子的门合上。

拔步床的帐幔落下。

今日是薛让在主殿外的耳房值夜,公主却宣他进殿伺候。

太监是没根儿的阉人,宫里也不避讳叫内侍入寝殿,太监怎么能算男人?

薛让跪在拔步床前的脚踏旁,听到帐子内传来声音。

“薛让,你如今认识了几个字?”元歌躺在枕上,问道。

“回殿下,这几日师傅领着学了三字经。”薛让抬头,看着蚕绸床幔上的蜀绣回答。

“快些学,之后才好给本宫读书,也好替本宫办事。”

“奴才遵命。”薛让跪坐着,“奴才记得许多戏文,也算有趣儿,殿下想听吗?”

“可以。”

薛让听到锦被摩擦的细微声音,公主应当是翻了个身,他闻见很淡的桂花味。

薛让讲的是一出倩女离魂,张倩女的魂魄离开身体,追随所爱之人赴京。缱绻的戏文唱腔被逐字逐句念了出来,他清朗的声音压低,不似其他太监一般阴柔,语速缓慢,却依然保有平仄顿挫。

“他是个矫帽轻衫小小郎,我是个绣帔香车楚楚娘,恰才貌正相当。俺娘向阳台路上,高筑起一道云雨墙……”*

起初公主的呼吸较重,似乎有隐隐的抽泣之声。再仔细一听,什么也没有了,似乎一切都是薛让的错觉。

就算公主有感而哭,薛让也不在意她是因为什么,只关心能否借着这个机会让公主提拔他。

他很乐意扮演一个忠仆。

但又不能一辈子只是个奴才,太憋屈。

三字经里说人有三纲,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他一个都不占。看来老祖宗都不把他这种货色当人看,他觉着自己也不必遵守这些繁文缛节,麻烦得很。

寝殿只留了一盏灯,周遭昏昏沉沉,瑞炭异常暖和。

“我这里翠帘车先控着,他那里黄金镫懒去挑。我泪湿香罗袖,他鞭垂碧玉梢……”

都说无情不似多情苦,薛让念戏文的声音听起来颇带感情,实际上他的眼瞳里却是一片清明冷静,毫无情绪。

床帐内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公主的手腕耷拉到床边。腕上金链子,指尖染的是浅杏红,像夜里蜡烛尖儿上跳跃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