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偷懒耍滑,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林福两边眉毛拧成一条绳,愤愤道。
“正是此人,我可没敷衍你。”薛让耸耸肩,一副爱信不信的样子。
“按照常理来说,庖厨之废都是直接扔了,不会有人对此感兴趣。而邓满泉在打扫厨房时,不仅常常观察煮汤或煮水的渣滓,还会扒拉厨子丢弃的废料。他是从尚膳监出来的,之前的汤水剩下了酸枣仁的渣子,他看了便知道公主许是虚烦失眠。若是有雪梨和枇杷的果皮,他就能猜到公主是着凉咳嗽了。”
“这一天天啊,不知要被他从饮食里看出多少门道!之后邓满泉再和粗使太监一同将小厨房的废弃运出去,顺道把消息传递给含章殿外的人。”
“殿下,奴才探查了这么些日子,就是邓满泉无疑了!”林福站在公主面前,详细禀报了因果。
“查的不错。”元歌赏了林福。
紧接着,她又传了邓满泉。看清了此人模样,赏下二十板子。
听到只有二十板子的处罚,邓满泉反倒庆幸起来。
“倒是个人才,本宫使唤不动你,只能还给皇兄了。”元歌又抿一口茶水。
打二十板子也就是养几日的事,但被送回东宫后就难说了。邓满泉的面色一下就白了,痛哭流涕地求饶。
元歌嫌吵,叫林福把他拖到后院去打。
对外自然不能说这是太子安插的眼线,林福只说是此人偷了公主的东西拿出去卖钱,打完就送去宫正司。其他宫人不知内情,只有太子送来的另外两个宫女心里门儿清,她们因此一事,也安生了不少。
薛让在旁边看着邓满泉挨打,面上十分平静。绿扇又借机敲打了一番宫人,这才让他们散去。
“多亏你,我才能跟公主交差。”走在路上,林福用手肘戳戳薛让,低声说道。
他发觉这个人确实很讨喜,不争功不多舌,直接就把找到眼线的功劳全给了自己。
林福在公主面前揽下功劳后,心里多少也有些过意不去,把公主赏的金瓜子分了薛让两粒,还约他下回一处吃酒。
薛让倒是和之前一样好说话,答应了一起喝酒,林福喜滋滋走了。
而他继续充当不起眼的角色,和墙角的土鼓藤一样安静。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冬至一过,天时更寒,藤蔓原本苍绿的叶片中间逐渐长出了赤红的颜色。
红色的石榴酒喝了一半,果香和酒香充斥在殿里。
元歌托着小小的玉石酒盏,观察里面流动的色泽,隐隐折射光晕。
她没有叫薛让退下,薛让便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想是在含章殿当差后能吃饱饭了,如今他没有之前那样瘦削,脸上多了点肉,更显得神清骨秀,穿着新做的浅绿冬衣,如同溪流下剔透的绿松石。
“看起来不像太监,倒似个书生,偏偏你还不识字。”元歌歪头看他。
“回殿下,奴才只认识戏。”薛让道。
“这还不好办吗?本宫允你往后去内书堂听讲,在含章殿做事,还是要学几个字呀。”元歌喝完手中的石榴酒,吐字含糊:“你长这样的脸,不能不识字,还要给我念书……”
内书堂是宫里专门教太监读书习字的地方,公主语气飘忽,像是喝醉了。
“奴才谢公主开恩。”薛让微笑,伏在地面叩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起来,本宫话还没说完。”元歌撇撇嘴,“你说,邓满泉是你找出来的,是也不是?林福的确忠心,可他没那么心细。”
“是。”薛让复又抬起头,额头红了一片,承认了。
“薛让,你饮酒么?”元歌站起身,低头问他。
这突兀的话题令薛让摸不清背后的意思,思索怎么回答最合适。鼻尖却是一股幽幽的栀子花味,是从公主发梢逸出的香。
公主总喜欢用各种花朵制成的梳头水,没有固定的香气,今儿是栀子花,明儿是桂花油,过两日又是蔷薇露。
外头飘着小雪,殿内闻起来像是开了花,炭火旺盛,暖春一样。
“怎么,又想着如何糊弄我?”元歌的声音打断了薛让想法,“张嘴。”
薛让的脊背微微弯曲,仰着头,他唇色很浅,露出两个略尖的虎牙,又像毒蛇的牙齿。
元歌拿起桌上那一壶大的琉璃尊,将余下的石榴酒倒进薛让嘴里。绯红的酒从他的嘴角流下,眉目疏懒,一派醉玉颓山的风姿,像个颓唐的富家公子。
她盯着他漆黑的瞳子。
“本宫想看重你,薛让,记得对我说实话。”元歌蹲在他身前,裙摆在地面绽开,复又解释道:“本宫喜欢这酒,才分给你。你也得喜欢才成,薛让。”
薛让咳了几声,笑容依旧很体面:“公主赏酒,是奴才的荣幸。”
公主应当是喝醉了,白皙的面庞上蒸出一片霞蔚。不同于深宫里其他人的木然,她琥珀色的眼眸晶亮莹润,贵气又生动,就这样流转过来,看着你,不是厌恶也不算喜爱,就只是看着你。
石榴酒的气息倾泻在二人中间,果香轻盈,元歌也无所谓尊卑礼教,抬手用丝帕擦了擦薛让的嘴角。
“之后的冬狩,本宫带你一起去。”元歌托腮,闷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