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 2)

公主与督主 城里梧桐 1570 字 1个月前

太子的语气颇为无辜。

元歌无奈,知道他这样是生气了,便将那封真迹展平,收到自己怀中:“多谢皇兄割爱,我受领了。”

太子的神情这才缓和,又提起让元歌留下一同用午膳。

“却是不巧,我昨日才和母妃说过今日一同用膳,越儿也要来。”元歌道,“时辰不早,我也该去了。”

太子直直望进她眼底,似乎想要辨别这是借口还是实话,元歌也不逃避,规矩地行礼告退。

她刚退至门边,太子殿下发话了。

“三妹妹不是想知道柳公真迹从何而来吗?是从周保恒府邸抄出来的,孤让刑部的人一一清点过了,三妹妹这位舅舅,府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太子笑了笑,声音温和,对上元歌诧异的眼神。

他支着手杖走来,步子很稳当。

“区区一个通政使司右通政,奏折从他手上递送,也敢拦下地方弹劾的折子,耽误几日光景,以便将消息卖出去。皇妹还要听吗?你的好舅舅,还会瞧着父皇的情绪,挑时候将考评呈上去。”

后面的不必再细说,若是在皇帝高兴时,哪怕只是中上的考评也能得到厚赏。但若是在皇帝烦扰时,即使是一个小错也会有更严苛的处罚。

周保恒更改递送折子的时间、奏折摆放的顺序,都代表着试图算计皇帝的决策,放到明面上都是比贪墨还重的大罪。

“……皇兄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些?”元歌的脊背贴在裂花纹隔断的边缘,冷汗冒出,她现在半点儿都不热了。

“此事不是你能掺合的,三妹妹,那群扶不起来的蠢人也值当你夜不能寐?”太子叹气,低头看她,眼里是真切的担忧。

元歌的心又沉了沉,好你个姜琏,连她在自己宫里睡得好不好都一清二楚。

这代表含章殿里至少有一个东宫的眼线,或者更多。

“我睡得很安稳,也没打算管这事。”元歌下意识反驳。

“这样啊,孤就知道皇妹很聪明。”太子挑了挑眉,用告诫的口吻说:“皇妹,别骗我。”

元歌只是摇头,不想回话。太子也不在意她的无礼。

“你许久没来过,用完午膳再走罢,我吩咐厨子做了你最喜欢的樱桃肉。还有宣化上供的牛乳葡萄,冬日里吃个新鲜。”他将元歌耳后歪掉的珠花扶正,指尖微凉,蹭过她耳垂。

元歌偏过头,花钗碰到冷硬的隔断,再一次歪了。

“三妹妹,近来的天太冷,我腿疼。”太子弯下身,额头放在元歌肩膀,草药的清香蔓延,将她自上而下笼罩。

“皇兄。”元歌退无可退。

她已经不爱吃樱桃肉了,他却还以为他们留在数年前炎热的午后,用完膳就地在席上躺着,头顶是郁郁葱葱的葡萄架。葡萄掉落在元歌脸上,她洗也不洗,直接张嘴就吃了,姜琏笑她邋遢。

粘稠的夏日,蝉鸣嗡响,元歌没听清姜琏后面的话。

后来孝安皇后病逝,他们二人在东宫的角落抱在一起哭,那时元歌觉得这里好大,转一圈要很久很久。如今再看,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头。

那是元歌第一回见姜琏哭,也是最后一回。

听到他说腿疼,元歌身子一僵,没有再推辞。

待坐在暖阁,元歌在太子沉甸甸的目光下,被迫喝了两杯去火的竹叶茶,苦涩极了。

“皇妹宫里的人服侍不好,你也由着他们偷懒。这样,司礼监刚送来几个伶俐宫女,出身清白,回去时带走两个尽心侍奉着你,好叫我放心。”太子理所应当地说。

这是明摆着往她宫里塞人。元歌敢怒不敢言,心里又开始后悔起来,觉着自己不该那么轻易就答应留下。

幸好太子妃的宫女及时来报,说太子妃身上不适,劳太子殿下去瞧一眼。

太子临走时回头看了元歌一眼,略带可惜。

等到姜琏彻底离开,连衣角都消失在视野,元歌终于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回到含章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