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回到含章殿,身后跟着姜越。
薛让拦下了正要出动的狼青犬,又悄悄喂给它一小块糖饼。他来到含章殿当值后,元歌见香香总喜欢凑到他旁边,便让他领了照顾香香的差事。
香香安静下来,目送元歌往殿里去。
“皇姐,母妃也是没了办法。”姜越走在后头,眼神落在案上的红珊瑚,“二舅舅刚被革除职位,父皇又把冬至宴交给了宜妃操办,按理说是想打压母妃,偏偏这时候……”
这时候又赏了元歌与姜越,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让姜越摸不着头脑,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不是也领了赏?”元歌停在桌案旁,回过身看他,嘲弄地笑:“皇弟怎不自己去问问呢?”
这显然是气话,姜越再傻也知道此时不能去斋宫触霉头。
“可是皇姐,你一定有法子的对吗?父皇最宠爱你了,母妃也看重你。”姜越不解地看她,若是母家势弱,对他们姐弟有什么好处?
元歌坐在中央的圈椅上,懒得看他,“姜越,你要是想继续留在这儿替母妃传话,本宫就让狗来咬你了。”
“皇姐,你不能如此、如此撇开干系。”姜越慌张起来,忙去看绿扇的眼色。
绿扇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姜越却不知拧在何处,直愣愣站在那儿就是不走。
啪嚓——
元歌面无表情,拿起旁边的玉如意砸在姜越脚边。
姜越被吓得后退一步,想起父皇也是这样看着自己。
“绿扇,送送六皇子。”元歌道。
这回没有人再留下了,殿内一空,只有案上的珊瑚与地上的玉屑闪闪发光。门外林德海见状,招呼着林福来收拾地面,元歌烦躁地摆摆手,他们不敢违逆,一并全出去了。
没多久,殿门又被顶开一条缝,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狗脑袋。香香不明所以,蹦蹦跳跳进来了。元歌不想跟一条狗置气,叫薛让把香香牵出去。
狗倒是被赶出去了,薛让却留下了。
他跪在地面,低头捡着碎玉。
“听不懂本宫说话?”元歌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
她依稀记得年幼时一次端午,她粽子吃多了积食,半夜肚子疼得打滚,孝安皇后带着太医来瞧她,而后伺候她用膳的宫女就消失了。
之后便是由乳母伺候她用膳,乳母又不敢给她吃多,单独照看她用膳时总是减量,宁愿让五岁的公主吃不饱,于是之后一段日子元歌时不时就会挨饿。直到她踮脚扒着皇帝的茶点一个劲往嘴里塞,也不嫌腻,皇帝才发觉女儿脸上的肉似乎少了一些。
乳母被打了二十板子,数量并不多,却没熬过来,死了。
父皇说她是皇家子嗣,若是让奴才欺压到头上,那是无能。元歌连着几日做了噩梦,梦里一会儿是嬷嬷移走她的饭碗,一会儿是嬷嬷被打得瘫软的身体,一双眼怨恨盯着她。
薛让伏在地上:“殿下息怒,当心身子。”
元歌垂首看着他。
绿扇曾在咸福宫照看过姜越,是以冒着风险也要提点他。林德海是皇上的人,她心里清楚。
姜越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弟。
这些人,她让他们出去,便真的都走了。他们如此怕她?还是害怕她所代表的权势?
即便如此,也轮不到面前这个低微的奴才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元歌拾起手边一个茶盏盖子,把玩了一圈。
薛让没有躲,额角被砸开一个口子。
“滚出去。”
薛让当作没听见,膝行至元歌脚边。
“殿下的手被划伤了。”薛让从怀里拿出一瓶药膏。
元歌低头,才看见手背不知何时被划出一道口子,浅浅的血丝凝结在上面。
含章殿一众宫人方才都没发现,也许是不敢招惹动怒的她。
薛让打开药膏的塞子,清苦的气息蔓延。
元歌闻到气味,皱眉:“本宫从不用这么差的伤药。”
不过她又觉得有些新奇,这样普通的伤药,居然有人敢拿来给她?
“殿下恕罪,这的确是奴才最好的药了。平日带在身上,都不敢留在直房,怕叫人偷了去。”
这小太监倒是很坦然,还有闲情开玩笑,药膏不上不下拿在手中,也不知道给自己额头上的血口擦一擦。
薛让抬首,眉眼清澈见底,细细的血线从脸侧滑落。
“若是本宫用完稍有不适,你的命就没了。”元歌淡声道。
“奴才这条命是公主给的,不能算作奴才自己的。”薛让说罢垂下头,默默收回了药膏。
上面的主位半晌没动静,玉石的碎渣搓磨着他的膝盖。
正当薛让怀疑自己要被拖出去挨打时,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手背光滑白皙,更显得上面的划痕突兀。
“不是要上药么?”元歌说。
薛让于是替公主涂好了药膏,动作很轻。
“宫里的人都开始做新衣了,去换身好衣裳。”元歌从发间摘下一枚金簪给他,暗示薛让可以滚了。
薛让双手接过,笑着谢恩,收拾了地上裂开的玉如意,随即告退。
元歌望着他的背影发愣,忽然开始后悔自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