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不准那就抽个签玩玩！”

老板娘笑了笑，把摊上的杂物归拢到一侧，腾出一片空。

她从摊架下面取出一只竹筒，竹筒外皮泛着陈年摩挲出的暗红光泽，筒身刻着五个字，笔画很浅，被手汗和岁月磨得快看不清了：无常赌摊。

竹筒里插着一把竹签，签头露在外面，长短不一。

签子本身没有雕花，没有漆色，只在签头那一截用极细的朱砂描了一道环。

几十根签子挤在一起，朱砂环在灯下像一圈圈断断续续的红线。

老板娘把竹筒搁在摊板上，筒底磕出一声闷响。

“快来。”她把竹筒往前推了半寸。“心里想着你要办的那件事，不用说出来，想好了就抽一根。”

陆桥把手伸过去。

指尖刚碰到签头，竹筒里的签子忽然自己动了一下，是筒底有什么极细的力在往上顶。

签子们互相磕着，发出干燥的竹片碰撞声。

他捏住其中一根往外抽。

他把签子翻过来。

朱砂环下面刻着两行字。

刻痕很浅，和竹筒上的字一样，是被人来来回回摸过很多遍之后留下的。

签头写的是：下下。

陆桥心底一沉。

这么倒霉？

签文是七个字——

花开彼岸不渡人。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所求非此路，自有他处云。

“花开彼岸不渡人”，应该是说老白猿会拒绝自己。

丹美艺说中了，濯垢泉水不会轻易给他洗涤。

“所求非此路，自有他处云”，倒像是好话，似乎暗示别有出路。

陆桥看着这行字，眉头皱成川。

“这是不是说我见了他也没用？”

“那也未必。”老板娘把竹筒收回来，重新搁回摊子下面，“毕竟没有人能真正看见命运，有时候抽签也只是乐子。”

“那你不是就能看见命运吗？”陆桥前不久才听见有人把这位因果蛛老板娘吹得神乎其神。

“那也太神奇了，其实我也只是有粗略的感知，更像你们说的第六感。”老板娘轻笑着把围裙脱下来搭在摊架横梁上。

“如果让这签言中了，那我还有必要去吗？”陆桥问。

“去！当然去！不是还有一句‘所求非此路，自有他处云’吗？你不去，怎么找到出路。”

老板娘抬起头看他，“把手伸出来。”

陆桥把竹签搁回摊上，摊开手。

她从摊子下面摸出一样东西放进他掌心里。

是一枚坠子，玉石材质，形状像一颗被磨成卵形的种子，表面深褐，细看能见一层极细密的纹理，很有蜘蛛网的风格。

“当做护身符送人吧。”老板娘眨眨眼睛说，“我这里的爆款，无论人和妖，很多女性喜欢。”

“需要我们来帮忙吗？”不远处的赵铁河大喊。

“不了！你们收不好！”老板娘同样大声回应，“我很快就来！”

说完，她回头看了陆桥一眼。

“给她的时候，别光给东西，多说两句，好听的就行，女孩子是要哄的。”

东西全部打包好，被她收进乾坤袋里。

人群簇拥着他们朝远处去了。

免费的酒，不吃白不吃。

“陆小弟！”老周小步跑来，他神采奕奕指着肩上，“你看看我把谁找来了？”

一只灰扑扑的大猴子蹲在他肩上，身后背着酒碗，脸已经通红，是侯九。

“嗝。”侯九打了个酒嗝，“听说你们要见老祖宗，我可以带你们去。”

“多谢了，这个时间，方便吗？”陆桥迟疑道。

“没什么不方便的，嗝，还没到深夜。”侯九吐出酒气，“老祖宗不喜别人早上打扰。”

说完，他向陆桥摊手。

“嘿，猴儿，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别忘了我请你喝酒。”老周笑骂。

“那是你自愿的。”侯九瞥了他一眼，毫无心理负担。

“啊你这！”老周傻眼了。

“没关系老周，一码归一码。”陆桥笑着摆手，伸手掏钱，却被老周拉住了。

“我来我来。”老周连声道。之前陆桥装红封的时候他就知道陆桥现在身上只有银通宝，没零钱，可带路这种事情就要给出一两为免太贵。

于是从怀里掏出一枚褐通宝，递给侯九。

侯九也不贪心，将褐通宝擦了擦，藏进毛发里，这把陆桥看得一愣，就跟有个口袋似的。

他从老周肩上跳下来，四脚落地，尾巴在身后甩了半圈，领头往西走。

酒气还没散干净，走几步打一个嗝。

“我们要出镇？”陆桥看着周围逐渐稀少的房屋。

“不远。”侯九回头说了一句，尾巴尖朝西边那片黑压压的轮廓指了指，“不出镇界碑，老祖宗不喜欢睡镇上，但作为镇守妖精，又不会离太远。”

路渐渐往上走了。

息壤镇西边是一片峭壁，不是断崖，是层层叠叠往上堆的岩台，每一层都不宽，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