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里雇了一辆骡车。车不大,但铺了厚厚的稻草和褥子,能躺着也能坐着,对武罡风这种病人来说足够了。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孙,对这一带的路很熟,说牛家村在临安城东北方向,大概四十里地,走大路要两个时辰。
韩小莹把武罡风扶上车,让他半躺在褥子上,自己坐在车尾。长剑放在手边,菩提心法的册子揣在怀里。
骡车出了临安城,沿着官道往东北方向走。
六月的江南,田野里一片碧绿。稻禾刚刚抽穗,风一吹,像绿色的海浪一样起伏。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有人在田埂上放牛,有孩子在池塘里摸鱼。偶尔有一两只白鹭从水田里飞起来,在蓝天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韩小莹靠在车栏上,看着这片宁静的田园风光,心里却一点也不宁静。
她在想武罡风说的那些话。疯魔杖法、鲁智深、武松、六和寺——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她从未在原著里见过的隐藏故事线。金庸的里没有写过这些,但并不意味着不存在。江湖这么大,总有很多故事没有被写进书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系统说的“隐藏武功”,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不是系统把武功藏起来了,而是这些武功本身就藏在江湖的角落里,等着有人去发现。系统只是提供了一个线索,真正的探索,要靠她自己。
“韩姑娘,”武罡风的声音从车里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师兄曲灵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武罡风沉默了一会儿。“曲师兄啊……他是我们师兄弟里最聪明的。读书多,见识广,武功也学得快。师父最喜欢他,把很多东西都教给了他。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太想讨师父欢心了。”武罡风的语气里有一丝苦涩,“他被赶出桃花岛之后,一直想回去。他以为只要他能弄到足够珍贵的书画,师父就会原谅他。”
韩小莹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故事——曲灵风去大内盗画,最后死在了那里。
但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按照时间线,现在的曲灵风应该还没有去盗画。他还活着,还住在牛家村,守着他那个疯疯癫癫的女儿。悲剧还没有发生。
“你师父……”韩小莹斟酌着措辞,“真的那么狠心?你们都被赶出来了,他就从来不想让你们回去?”
武罡风的脸色冷了下来。“韩姑娘,桃花岛的事,不要多问。”
韩小莹识趣地闭上了嘴。桃花岛的人都是偏执狂——她在书里就知道。黄药师偏执,他的弟子们也偏执。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武罡风宁可把祖传的杖法当谢礼送人,也不肯“指点”她几句武学——这不是吝啬,是规矩。桃花岛的规矩。
她想起了原著里黄药师的弟子们:陈玄风和梅超风偷了《九阴真经》叛逃,黄药师把剩下的弟子全部打断双腿逐出师门。曲灵风在牛家村隐居,陆乘风在太湖开归云庄,武罡风不知所踪,最小的冯默风在铁匠铺里打铁。这些人没有一个回去找过师父,不是不想,是不敢——桃花岛的规矩,逐出师门就是永绝。
武罡风不指点她武功,不是不想教,是不能教。他的一身所学都是桃花岛的,教给别人就是坏了师门的规矩。但疯魔杖法是武家祖传的,和桃花岛无关,他可以随意处置。
想通了这一层,韩小莹反而释然了。
骡车继续往前走。路两边的田野渐渐变成了丘陵,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牛家村快到了。
骡车刚进村口,韩小莹就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背着手,正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国字脸,浓眉,左眼皮上一道疤——和她在临安城里看到的那个“可疑的人”一模一样。
韩小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这个人她在临安城“游览”的时候见过——当时他穿着便服,在街头和一个小贩说了几句话,然后朝北走了。她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举止不像普通百姓——站姿太正,目光太锐利,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兵器。
现在他出现在了牛家村。
他是谁?他来这里做什么?
那个人看到骡车驶来,目光在车夫和韩小莹身上扫了一眼,然后落在了车棚上。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仿佛能看穿车棚的布帘,看到里面躺着的人。
韩小莹的手按上了剑柄。
“怎么了?”武罡风在车里低声问。
“没事,”韩小莹压低了声音,“村口有人。我在临安城里见过这个人。”
武罡风没有说话,但韩小莹能感觉到车里的空气变得紧张了。
骡车从那个人身边经过的时候,韩小莹和他对视了一瞬。
那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没有表情,没有反应,像是看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但韩小莹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那是练掌法的人的习惯性动作。蓄势待发。
骡车走过了大槐树,进入了村子。韩小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站在原地,背着手,面朝他们的方向,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