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每一石粮食从江南起运,沿运河到通州,再转陆路运往北境,途中因运输、保管、天气等原因损耗高达四成。他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在通州设大型粮仓,夏秋两季趁运河通畅时将江南粮食集中北运存储,入冬前再从通州分批调拨北境,可有效降低损耗。
他还算了一笔帐:朝廷每年拨给北境边军的粮草折银约十五万两,若按他的方案执行,仅运输损耗一项便可节省五万两有馀,这笔银子足以另行购置军械马匹,充实边备。
通篇用语朴实,没有半个字的虚词。
信的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在下是何人不重要,在下只愿将军戍边四十载的功劳,莫被朝中鼠辈姑负。”
这一次,戚临的回信来得更快,信上不再追问他的身份,只说了一句:“阁下若有暇,不妨相约一叙。”
慕容衍握着那封信,眸中浮上了一丝笑意。这是他重生回来后,握在手里的第一份实实在在的筹码。
他向皇帝递了折子,说要去西山别苑静心读书,为封王典礼做准备。皇帝准了,临行前,福安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此事……要不要知会裴大人一声?”
慕容衍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重来一世,他早已不是那个凡事都要第一个与裴瑜商量的好学生了,自己早已把这个人,从自己的筹谋里彻底摘了出去。
“不必。”他冷硬地说道。
到了别苑的第二天夜里,慕容衍便带着赵卓和两个心腹侍卫,骑马从别苑的后门悄然离开。
四匹快马在夜色里疾驰,天亮时分,赶到了八十里外的驿站。
推开后院最角落的房门,屋内站着的,正是一身布衣、风尘仆仆的北境主帅戚临。老将年近六旬,脸上刻满了北风雕琢的皱纹,唯有一双眼睛,亮得象鹰隼,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锐利。
“戚将军。”慕容衍关上门,抬眼看着对方,“晚辈冒昧,让将军从北境不远千里赶来,多有得罪。”
戚临的目光落在他腰间像征身份的皇家玉佩上,瞳孔骤然一缩,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戚临,参见七殿下!”
“戚将军不必多礼,请起。”慕容衍伸手扶了他一把。
戚临站起身,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慕容衍的脸。他在边关待了四十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可眼前这位十七岁的皇子,身上没有半分深宫少年的娇怯,唯有一身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冷厉。
更象是一个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将,而不是一个尚未弱冠的皇子。
“殿下让末将来此相见,不知有何要事?”戚临开门见山。
慕容衍没绕弯子,径直问道:“将军,若有一日,朝中要裁撤边军三成粮饷,你会如何?”
“殿下此话何意?”戚临的声音沉了下来。
“戚将军不必紧张。”慕容衍走到桌边,将那张手绘的舆图摊在桌上,指尖划过北境的防线,一字一句道:“将军戍边四十年,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晟的边患不在北凉,而在朝堂。如今的大晟国,被以蔺国公为首的世家大族所把控,若有一天父皇驾崩,大概率会是五皇子登基,你认为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戚临没有说话。
“他若登基,第一件事必定是削边军、安亲信。三年之内,北境三万边军,必将面目全非。”
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直直撞进戚临的眼里,锋芒毕露:“将军守了一辈子的国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毁于朝堂内斗?”
戚临浑身一震。他在边关熬了四十年,粮饷年年被克扣,将士们啃着冻硬的干粮守国门,朝中那些世家大族却夜夜笙歌,这些苦,他从来没跟人说过,也从来没人替他说过。
眼前这个十七岁的皇子,却一句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不甘。
“殿下想让末将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慕容衍的语气平静却笃定,“回去守好你的边关,练好你的兵。我只要你知道,若有一日,朝中有异动,你不是孤军奋战。”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我需要将军麾下几个信得过的人,替我办些事。”
戚临毫不尤豫:“末将麾下有十名斥候,个个以一当十,忠诚可靠,三日内便让他们乔装进京,听候殿下调遣!”
“多谢将军。”慕容衍抱拳行礼,郑重合了合手。
两人又密谈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各自离开。
但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慕容衍派出去找的那位神医,已经一个月过去却仍毫无踪迹。
慕容衍坐在椅子上,听着底下赵卓的汇报,无人能直到他此刻心中所想。
他找这位神医,并非只想为了解毒。他更想给自己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彻底死心、彻底恨透裴瑜的答案。
爱与恨,在他心里厮杀了近十年,从来没有一刻停歇。可如今,就算重来一世,这个答案似乎仍旧求而不得。
他让赵卓继续派人留意此事,心中不免有些戚戚然,于此同时,一个更加重磅的消息也传到了西山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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