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被岁月灼伤的五脏六腑。
七
接下来的几天,景兰辞带着顾枕戈逛遍了上海。
他们去了东方明珠塔。站在两百多迈克尔的透明玻璃观光廊上,景兰辞如履平地,顾枕戈却死死抓着栏杆不肯松手,脸色发白。
“你恐高啊?”景兰辞宽慰道,“没事的,玻璃是钢化的,站几十个人都不会碎。”
顾枕戈看着脚下缩成火柴盒大小的汽车和蚂蚁一样的行人,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打过仗、挨过枪、从黄浦江里捞过人,可从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过。
“你过来。”顾枕戈的声音发紧,眉头皱着,“别站那么靠边。”
景兰辞笑着走回来,很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这样行了吧?我拉着你,你就不怕了。”
顾枕戈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少年的手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握着他的力道不轻不重,像拉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走吧,我们去下一层,那里有全透明的滑梯,可刺激了。”
顾枕戈闻言,脸色又白了一度。
景兰辞也就说说而已,他见顾枕戈有些恐高,就没有继续在上面多待,而是带他去了上海博物馆。
顾枕戈站在青铜器展柜前,看着那些三千年前的鼎和尊。恒温恒湿的展柜里,柔和的灯光打在绿锈斑驳的器物上,把千年的时光都定格在了这一刻,鲜活如初。
他想起当年在战乱中流失海外的那些国宝,想起周鹤鸣曾经跟他说过,有些文物被日本人抢走了,有些被洋人买走了,散落在全世界的博物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这些青铜器,都是在华国出土的吗?”他问。
景兰辞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展柜下面的说明牌:“对,大部分是考古发掘出土的。有一些是海外回流——就是以前被外国人抢走或者买走的,后来国家花钱赎回来了,还有爱国人士捐赠回来的。”
顾枕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景兰辞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明明看着挺年轻的,可总让人觉得……你好象活了很久很久似的。”
顾枕戈笑了笑。
是啊,活了很久。久到看遍了山河破碎,也等来了国泰民安。
他们去了电影院。景兰辞挑了一部刚上映的国产科幻片,讲的是太阳即将毁灭,人类带着地球去宇宙流浪的故事。顾枕戈坐在黑暗的放映厅里,看着银幕上逼真的特效——行星发动机喷出的蓝色等离子光柱,空间站里穿着宇航服的航天员在失重状态下漂浮,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他想起当年在察哈尔的军营里,舅舅指着天上的星星跟他开玩笑:“枕戈,你说那上面要是有日本人,咱们是不是也得打上去?”
那时候,他只当是一句戏言。
可现在,华国的航天员真的上了太空,住进了自己的空间站。
电影散场后,景兰辞问他觉得怎么样。他说:“好看,很震撼。”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但他国文学得一般,形容不出有多好看。
他们还在外滩看了灯光秀。晚上七点整,浦江两岸的灯光同时亮起,陆家嘴的高楼幕墙上,巨幅的五星红旗缓缓滚动,“我爱华国”四个大字在夜空中亮得耀眼。黄浦江上的游船也亮起了灯,一艘接一艘地驶过江面,游客的欢呼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把整条江岸,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顾枕戈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仰头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画面,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这次他没有去擦,而是任由眼泪落下,被夏夜的晚风吹干,再落下,再吹干。
景兰辞站在他身边,偷偷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问。
他的肩膀轻轻挨着顾枕戈的肩膀,安安静静地陪他看完了整场灯光秀。
八
第四天,他们坐在黄浦江边的长椅上,江风带着花香吹过来,景兰辞忽然开了口。
“我打算毕业旅行,把整个华国都走一遍。”
他侧过头,眼睛亮得象盛了整条星河:“我想去看看课本里写的那些地方。去看看长城,去看看兵马俑,去看看布达拉宫,去看看长江三峡,去看看桂林山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枕戈脸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顾枕戈怔住了。
“你请客?”他压下心头的激动,故意问了一句。
“我请客。”景兰辞笑得坦荡又大方,“我家在上海有好几套房,爸妈在国外做生意,钱不是问题。”
顾枕戈闻言,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景兰辞。”他开口,语气比之前认真了许多,“你认识我才几天?你知道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就敢跟我说你家在上海有几套房,爸妈在国外做生意?这些话,你不应该随随便便跟一个陌生人讲。”
景兰辞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顾枕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是在跟你说正经的。你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对陌生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万一我是坏人呢?万一我图谋不轨呢?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