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济医院的花园里,几株晚桂还在零零星星地开着,金色的碎花藏在墨绿的叶片间,香气被秋风裹着,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景兰辞和顾枕戈一前一后走进医院大门。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薄呢大衣,是顾枕戈让人给他新做的,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角,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清隽优雅。顾枕戈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深灰色的大衣衬得他肩背愈发宽阔,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先去托马斯医生那边问一下母亲的最新情况,你在病房等我?”景兰辞在走廊分岔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恩。”顾枕戈应了一声。
景兰辞沿着走廊往前走,刚在一个三岔口转过弯,就看见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一个人正扶着墙壁慢慢地走。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灰色开衫,头发乱得象鸟窝,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象是老了十岁。
是陆鸿远。
陆鸿远也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陆鸿远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那点意外被怨恨和愤怒替代。
“景兰辞。”他开口喊道。
景兰辞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就象是没看见他似的,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你给我站住!”陆鸿远的声音骤然拔高,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刺耳地响起。
他跟跄着往前追了两步,走路的姿势怪异而僵硬,每迈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可他还是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拦住了景兰辞的去路。
“你装什么没看见?”陆鸿远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景兰辞的脸,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害惨了?我那里被顾枕戈那个疯子踢断了,花了大价钱才接回去!可功能已经废了大半,以后能不能用都是个问题!”
景兰辞隔着金丝眼镜看着他,目光不似从前那样温润,反倒透出几分凉薄。
“你就这么看着?你就这么一声不吭?景兰辞,你有没有良心?我在巴黎照顾了你三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走廊里已经有五六个人停下来看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露出好奇的表情。一个年轻护士端着托盘站在不远处,进退两难。
“照顾?”景兰辞象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似得,“不过是买几顿饭、请几次客,就想让我感恩戴德?你在拉丁区的酒吧里当着十多个人的面说我‘摆什么清高’的时候,对我藏着什么心思,大家心里都有数。陆鸿远,别真的把自己也给骗过去了。”
陆鸿远没想到一向温润的景兰辞今天的言辞会如此犀利,一点不留情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还有。”景兰辞镜片后的目光冷了一度,“请你自重。我跟你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超出同学关系的事。我从没有接受过你,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轻轻“哦”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看向陆鸿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
陆鸿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在巴黎三年,他确实从未得手过。可他嘴上半点都不肯认输。
“没有又怎样?”陆鸿远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扭曲在憔瘁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景兰辞,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顾枕戈的关系?”
他越说越难听,声音也越来越大,“你一回国就爬上他的床!你现在就是他的一条狗而已,卖屁股的烂货!”
这话一出口,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景兰辞的脸色依旧平静,可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已经彻底冷了下去,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带着摄人的压迫感。
顾枕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的大衣领子刚才为了防风还竖着,更添了几分不好惹的肃杀之气,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非凡。此刻他深褐色的眼睛盯着陆鸿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没有废话,直接一脚踹向陆鸿远。陆鸿远前不久才刚被对方踹过,此刻心理阴影都有了,条件反射地连忙捂住自己受伤的裆部,生怕刚刚接回去的子孙根伤上加伤,连滚带爬的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堪堪避过。
“顾、顾处长……”陆鸿远挤出一句,他是万万没想到顾枕戈也出现在这里,“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枕戈显然是听到了刚才两人的对话。他原本已经走过了住院部的走廊,可心里总是不踏实,又鬼使神差地折返回来。
然而,就在他走到走廊拐角处时,他听见了陆鸿远那些混帐话,也听见了景兰辞那句——
“我跟你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超出同学关系的事。”
从来没有……
顾枕戈当时的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他原以为景兰辞和陆鸿远在巴黎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以为自己在景兰辞心里永远比不上陆鸿远。他嫉妒怨恨,可结果到头来……他俩之间什么都没有。
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喜悦瞬间充斥了他的内心!可他还来不及去品尝那陌生又美丽的味道,就被陆鸿远随之而来的污言秽语而激得怒从心头起。
此刻的他脸色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