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被封死,赵刚明只要踏进来,就再也没有退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枕戈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冰冷的砖石贴着后背,目光一直盯着巷子深处那扇通往作战科办公楼的后门,手指搭在腰间的枪套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的姿势。
十点二十分。
十点三十分。
十点四十分……
巷子里安静得只有夜风穿过墙头枯草的沙沙声。
就在顾枕戈开始怀疑消息是否准确的时候,巷子深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前一后两个人,脚步声越来越近。从那户人家后窗漏出来的光在两个人脸上一闪而过。
前面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象是随从或者保镖,正警剔地打量着四周。后面那个人头上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手还下意识地按了按内袋,显然是藏了东西。
顾枕戈的目光死死锁在后面那个人身上。虽然他戴着帽子,光线也暗,但从体型、走路姿态他就足以能够确定,这人就是赵刚明。
错不了。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拿下!”
他身后的六个人如鬼魅般从暗处窜出,动作极快。前面那个随从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就挨了一记手刀,闷哼一声软倒在地。赵刚明的反应比随从快得多,听见动静的瞬间就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可他的手刚碰到枪柄,一个冰凉的东西就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顾枕戈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赵刚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
半小时后,听涛会总部的地下审讯室。
这间审讯室原本是旧时青帮的刑堂,墙壁是半尺厚的青砖,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血腥味,那些味道渗进了砖缝里,怎么都洗不掉,象是这间屋子本身就在呼吸着恐惧。
赵刚明被绑在审讯室中央的铁椅上,双手反剪在椅背后,用麻绳捆了三道,脚踝也被固定在椅子腿上。他的帽子早就不见了,脸上带着被按在地上时蹭出来的几道血痕。
顾枕戈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杯茶,和那台从赵刚明身上搜出来的微型相机。他已经让人把胶卷送去暗房冲洗,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赵刚明盯着他,眼神凶狠,“顾枕戈!你私设刑堂,动用私刑拘禁在职军官!你这是犯法的!”
他扯着嗓子喊,色厉内荏,“我要告你!我要告到南京去!你赶紧放了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枕戈嗤笑一声,抬眼看他,“跟我谈法?你也配?”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陈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
“老大,照片洗出来了。”
顾枕戈接过照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越来越冷,冷得象结了冰。
照片上清清楚楚地拍下了国军在上海的最新军事布防图——炮位、兵力部署、指挥部位置、弹药库坐标,一应俱全。这些信息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松沪防线就等于被扒光了衣服站在敌人面前。
顾枕戈把照片甩在赵刚明面前,“你给日本人当狗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什么叫犯法?”
在这片被列强瓜分、被战火炙烤的土地上,法律不过是一张被各方势力撕来扯去的废纸。真正能保护这座城市的,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
赵刚明看着那些照片,知道大势已去。可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只要他不开口,只要他撑到明天,撑到有人发现他失踪了,自然有希望能来救他。到时候他就反咬一口,说顾枕戈诬陷他,说那些照片是栽赃的。反正那些照片上只有布防图,又没有他的脸,谁能证明是他拍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狡辩,“那些照片不是我的。”
顾枕戈象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也不急,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赵处长,你是不是觉得,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赵刚明梗着脖子不说话。
顾枕戈抬了抬下巴,站在角落的两个听涛会成员立刻走上前来,手里拿着沾了水的皮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赵刚明这辈子最漫长的六十分钟。
皮鞭、烙铁、竹签、老虎凳……各种刑具轮番上阵。可赵刚明的嘴,比顾枕戈预想的要硬得多。
倒不是他有多忠诚,而是他知道,一旦开口招认了通敌的罪行,尤其是供出了上线秦东璃,那日本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他藏在香港的老婆孩子,也会跟着遭殃。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顾枕戈看着被打得奄奄一息,却还是闭着嘴不肯吐半个字的赵刚明,眉头越皱越紧,他没想到,这个贪生怕死的叛徒居然能扛到现在。
就在他准备换更狠的刑具,撬开赵刚明的嘴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听涛会的小弟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躬身递到了顾枕戈面前:“处长,刚刚有人把这个塞到了总部的门缝里,说是给您的,紧急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