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宇间的少年气没了，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沉稳与疏离。可那双眼睛通过镜片望过来时，里面的温度，和四年前的少年分毫不差。

“辞儿……是我的辞儿吗？”

景兰辞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掌心全是做绣活磨出来的硬茧。他握着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妈，我回来了。”

景夫人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抬起另一只手，颤斗着抚上景兰辞的脸，指尖从他的眉骨描到鼻梁，再到唇角。

“瘦了。”她哑着嗓子说。

景兰辞弯了弯唇角：“巴黎的东西吃不太惯。”

“高了。”

“恩，长了一点。”

“好看了。”景夫人的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弯了起来，“比从前还要好看。”

景兰辞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暮色一点点漫了上来。霞飞路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有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这间逼仄的小屋里，灯还没点，只有最后一点天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母子俩交握的手上。

景兰辞蹲在床边，姿态乖顺。金丝眼镜被天光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整个人象一尊被供在陋室里的玉佛。

楼下的暗巷里，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

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一缕白烟从缝隙里飘出来，在路灯下袅袅散开，又被风瞬间吹散。

车里的人沉默地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

他没有上楼。

他已经等了四年，再多等这一夜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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