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拉尔从砺怀里缓缓站起身。
脚下的金色纹路尚未完全熄灭,鎏金色的长发被法阵馀波带起的风吹得微微扬起,维拉尔的眼眸倒映着脚下这片沉睡了数千年的遗迹。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在识海里轻轻唤了一声:“零子哥。”
“恩?”
“你看看这个。”
系统000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电辅音里的抽气声:“这是……四极交汇的全局净化阵!坐标完全吻合!传说里能清掉噬心草毒素的唯一阵眼,居然真的在这!”
维拉尔的指尖抚过冰凉的岩板刻痕,他记得那本古籍上曾写道:“若真有此阵,当为破局之眼。”那时他只当是一句虚无缥缈的揣测,毕竟这座法阵已经失传了数千年,连教廷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可他当时还是在给砺的布局里,埋下了一颗谁也看不懂的暗棋。
四国交界的无主之地。
他让砺去那里创建自由之境,不仅仅是因为那里是教会势力最薄弱的地方,更是因为——那里是整片大陆的中心,是四极交汇之处,是传说中那座净化法阵可能存在的地方。
没想到,这个法阵真的被找到了!
维拉尔抬眼,目光越过法阵,落在岩壁边倚着的科蒂身上。
赤铜色长发乱糟糟地披散着,三条蓬松的狐尾在身后轻轻晃荡,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玩味,象在观察一只终于挣脱囚笼的金雀。
“维拉尔殿下,我是科蒂,挖坟掘墓的古遗迹勘探师,”她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也是科拉那臭小子的亲姐。”
维拉尔微微挑眉,声音清冽平稳:“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从南部山区一个殉葬的祭司棺材里翻出来的。”科蒂笑得坦荡,“那卷羊皮古卷上说,四极交汇之处,有神遗之阵。我研究了半年,才确定上面说的‘四极交汇之处’就在这儿。去年我亲自来踩了点,确认位置无误就开始挖掘,一直到前不久才刚刚挖出来。”
维拉尔的眉梢微挑,眼眸里浮起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深意,“科蒂小姐,你对上古炼金术,了解多少?”
“还行吧,这些年挖坟掘墓,见过不少。怎么,殿下有兴趣?”
“不是有兴趣,而是需要它。科蒂小姐,我想和你合作。”
话音落下,科蒂微微一愣。
维拉尔的声音继续响起,“这座法阵的规模足以复盖整片大陆。只要你帮我摸透它的运行逻辑,配合我给你的禁术只是,我们能彻底清掉兽人血脉里,埋了一千多年的噬心草毒素。”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科蒂脸上的散漫笑意彻底消失了,她直起身,三条狐尾不自觉地绷紧“你说什么?噬心草毒素?”
“科蒂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兽人每次狂化都需要圣水压制?为什么兽人大多活不过五十岁?为什么历代教会大主教都能活到五百岁?”
维拉尔语气平静地说出石破天惊的话,“因为那根本不是神之诅咒,而是教会在一千年前,用噬心草种在兽人血脉里的毒。”
“他们用这毒制造了狂化之乱,再用圣水掐住你们的喉咙。而你们被窃取的生命本源,当你们烙上奴印的那一刻,生命本源就已经被他们偷走,成了他们续寿的养料。”
科蒂和科拉被震惊得久久失语,良久,科蒂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殿下,你说的合作,具体要怎么做?”
维拉尔往前一步,正要开口——
“殿下。”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维拉尔微微一怔,转过头去。
砺就站在他身侧三步开外,金色的眼眸中那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没散尽,却已经被骤然升起的恐慌狠狠攥住。
“砺?”维拉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砺没回答,他只往前踏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维拉尔看向科蒂的所有视线。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又本能,象一头护食的野兽,正用自己的身躯,把珍宝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人“殿下,您才刚刚醒来,需要休息。”
维拉尔愣住了。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十四年前,他把刚从角斗场捡回来的小黑豹带回皇宫,那孩子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怕他消失,怕这一切是梦,怕一眨眼,眼前的光就没了。
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小卑微的少年。他是手握八万重兵的兽人元帅,是一手建起自由之境的领袖,是让整个大陆闻风丧胆的黑豹。
可他的眼神,比十四年前更慌。
那里面除了徨恐,还有被抛弃过后留下的伤疤。
维拉尔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砺已经转过身看向科蒂。
“科蒂小姐,今天先到这里。殿下需要休息,有什么事,改日再谈。”
科蒂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砺那张冷峻紧绷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