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柳镇归来,跪在禅房里请罪。师父背对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久到他以为师父不会再开口时,却听师父轻轻叹了口气道:“觉妄,事已至此,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佛说一切皆有定数,或许这便是你的劫。”
师父转身看着他,那双常年悲泯的眼眸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
“你且闭关些时日将养身体。待伤好了再慢慢修行。琉璃体虽破,却未必没有别的路可走。”
那时闻寂心中愧疚难当,却也对师父的宽容心怀感激。
后来梵音寺的流言四起,说他与那琴师不清不楚。有执事僧提议将闻寂逐出寺去,是师父说了一句“清者自清”保下了闻寂,让他留了下来。
再后来
幽冥山上,师父玄真站在人群中,听着云夙烨那将梵音寺的颜面放在脚底下踩的羞辱之言,眼中是闻寂从未见过的痛心疾首。
“觉妄,拿起剑!诛杀此魔,你便还是梵音寺的佛子!过往一切,老衲替你担着!”
闻寂还记得师父对自己说的话。可他握着剑柄的手却在发抖。
师父对他那样好,二十年来悉心教导,在他犯下滔天大错后仍愿替他担着。可他却……还是下不去手。
那一刻,闻寂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裂成了两半。一半是身为佛子的责任,是该当诛杀此獠、坚守正道的决心;另一半却是那个曾在竹林听琴三年,无法自拔爱上魔教教主的“闻寂”。
他选择了后者。
他折断了剑,叛出了师门,姑负了师父二十年的恩情。
这两年来,这份愧疚仿佛一根刺,日夜扎在他心间。他想,他欠师父的,可能这辈子都还不清。师父待他那样好,他却为了一个骗子,将一切都毁了。
可如今……
闻寂伸出手,将那些信缄和抄经残卷轻轻合拢。他的动作很轻,象是在给什么人收尸。
这二十年的恩情、二十年的教导、二十年来每一次落在他头顶的温暖手掌,每一句“觉妄”的呼唤……
若这些都是假的,那他闻寂这二十年,究竟活在怎样一场荒诞的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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