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被骗身骗心的玉面佛子9(2 / 2)

却听得懂这曲子里藏着的暖意。

曲终,馀音散入山谷的风中。

凌曜收琴起身,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李大哥眼圈有点红,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去吧,外头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

凌曜点头。

桃花依旧开得烂漫,溪水潺潺,远处的屋舍升起炊烟。孩童的嬉笑声被风送来又散开。

他转身,踏入了那道山壁裂缝。

一步踏出,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山谷的静谧,而是崎岖的山道,两侧古木参天,鸟鸣声都显得遥远而陌生。回头望去,那道裂缝已在视线中模糊,仿佛从未存在过。

凌曜背好行囊,辨了辨方向,朝山下走去。

————

一个月后,江南。

暮春的苏州城,空气里浮动着水汽与花香。运河穿城而过,两岸楼阁林立,酒旗招展。入了夜,画舫灯火如星,丝竹声顺着水波飘出很远。

醉月楼是城里最大的酒楼,三层飞檐,临河而建。

但今晚却与往日不同——大堂中央搭了琴台,纱帘后坐着个戴笠的琴师。

琴师穿着最简单的素色布衣,戴着一顶宽檐纱笠,垂下的薄纱遮住了面容,只能看见一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烛光下白得象玉。

已过戌时,楼内正是最喧闹的时候。

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一段江湖轶事;商贾们推杯换盏,谈论着今年的丝绸行情;江湖客大碗喝酒,刀剑搁在桌上哐当作响;还有文人骚客,对着窗外河景摇头晃脑地吟诗。

嘈杂又热闹,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直到琴师拨响了第一根弦。

“铮——”

一个清泠泠的泛音,喧闹声顿了一瞬。

但很快又响起来。谁会真的在意一个琴师呢?

凌曜垂着眼帘,指尖在琴弦上轻抚。

他没有急着弹完整的曲子,而是先试了几个音。每一个音都清透至极,象是用最纯净的水晶敲出来的,在嘈杂的人声里,异常清淅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二楼一个正在吟诗的书生忽然停了,侧耳倾听。

说书先生的醒木举在半空,忘了落下。

凌曜开始了。

他弹的是《潇湘水云》。

这是古曲,江湖上会弹的人不少。但没有人象他这样弹。

起手便是连绵的滚拂,指尖快得几乎看不清,琴音却清越如珠玉落盘。

云水苍茫的意境,随着琴声自在他指尖缓缓铺展开来。

琴音渐高,如云涌天际,翻腾变幻;忽又转低,似水入深潭,幽邃难测。

大堂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无论是懂琴的还是不懂琴的,都僵在原地忘了动作。

他们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画卷:浩渺烟波,云水相接,孤舟一叶,漂泊无依。

那是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孤独,是每一个漂泊之客与求道之子都曾有过的共鸣。

令躁者静,忧者舒,怒者平。

一曲终了,馀韵却久久不散。

大堂里死寂了足足十息,才有人猛地吸了口气,象是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好……好琴……”有人喃喃。

“这是《潇湘水云》?我怎么从未听过这等意境的《潇湘水云》?”懂琴的客人颤声问。

凌曜只是稍作停顿,指尖便再次抚上琴弦。

这一次,他弹的是《广陵散》。

但同样不是世传的版本。

他弹的是自己悟出的“真意”:那股刺破黑暗、宁折不弯的浩然之气,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琴音铮铮,如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听众只觉得胸腔里一股热血往上涌,恨不得立刻提剑出门,去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但凌曜的控制妙到毫巅。热血将沸未沸,豪情将发未发,便被他引入更深的意境。

就在这时,他指尖一转。

琴音悄然融入了一段净心梵韵。

这是当年专为闻寂创的,此刻他弹出来,不着痕迹地混在《广陵散》的馀韵里,只有极熟悉之人,才能从那浩瀚如海的琴音中分辨出这一缕独特的印记。

凌曜弹得小心,将净心梵韵的真意揉碎了化入整个曲子的筋骨里。象是藏了一片雪花的纹理在一整幅山水画中,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但他知道,对于那个听了三年的人来说,这缕琴音,就是刻在魂魄里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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