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忆(2 / 3)

穿着一件灰色的袍子,露出两只细瘦的手腕。他的脸比大的清瘦,眉眼比大的精致,可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一个山村里长大的孩子。他蹲在大的旁边,没有看地上画的东西,而是在东张西望,像一只警惕的小兽,随时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最小的那个是女孩,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碎花小裙子,衣裳很新,粉底白花,领口绣着一圈细密的荷叶边。

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一边一个,用红头绳系着,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她手里抱着一只布老虎,老虎的耳朵被她揪掉了一只,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絮。

他们在村口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

火堆不大,几根树枝架成一个三角架,中间吊着一只鸡。

鸡是刚拔了毛的,光溜溜的,还带着血丝,被一根树枝从嘴里穿到屁股,架在火上慢慢地转着。

两个男孩的脸上糊着黑乎乎的木灰。大的那个鼻尖上有一块,额头上有一块,下巴上也有一块,像是被人用手指蘸了灰故意画上去的。小的那个更惨,整张脸花得像一只小狸猫,只有眼睛是干净的,黑白分明,亮晶晶的。

女孩蹲在旁边,咬着右手食指的指甲,左手抱着布老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鸡。她的嘴角亮晶晶的,是口水。

“好香啊!哥哥,可以吃了吗?”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刚出锅的汤圆,还带着一点奶味。

大的男孩——杨蛟——抬起插着烤鸡的树枝,用左手食指和中指捏着树枝的末端,右手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捅了捅鸡腿。

鸡皮还在滋滋地冒油,烫得他“嘶”了一声,连忙缩回手,把手指塞进嘴里含了含,又甩了甩,连连倒吸着凉气。

“还没好!里面还是生的!”他的声音有些急,可又舍不得把鸡从火上拿下来。

女孩——杨婵——点了点头,继续咬着手指头,继续盯着那只鸡。

三个孩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烤鸡,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一明一暗的,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三个小小的、靠在一起的影子。

中年人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那笑容很轻,很淡,可它没有散,就那样挂在他脸上,挂了好久。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叶包。荷叶是新鲜的,翠绿翠绿的,上面还带着水珠。他轻轻打开,里面是一只烤得脆黄的鸡,比火堆上那只大一圈,也漂亮得多。

鸡皮烤得酥脆,泛着油光,上面撒着细细的盐粒和芝麻,热气从鸡肉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他托着荷叶包,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他的脚步极轻,轻得像猫,踩在草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绕到女孩身后,蹲下来,把荷叶包递到她面前。

“饿了吗?”

女孩吓得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布老虎从她怀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火堆旁边,差点被火燎到。

两个男孩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变了。

杨蛟扔下手里的树枝——那根穿着烤鸡的树枝被他随手一扔,烤鸡掉进了火堆里,溅起一蓬火星——他扑过去,张开双臂,挡在妹妹面前。

杨戬也冲了过来,站在哥哥旁边,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的个子只到中年人的腰,可他的腰挺得笔直,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中年人,里面没有害怕,只有警惕和倔强。

“你是什么人?”杨蛟的声音有些发抖,可他没有后退。他的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身子稳稳地挡在妹妹前面。

杨戬咬着牙,补了一句。“你是谁?这里可是杨家村。你走!不走我喊人了!”他的声音比杨蛟尖一些,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脆亮,可语气里的威胁是认真的。

中年人看着这两个小男子汉挡在妹妹面前的样子,眼眶忽然有些热。

不是那种要哭的热,是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酸酸的,涩涩的。

他没有生气。他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眼角的细纹都挤在了一起,大到嘴角弯成了月牙。

“你们可以叫我舅舅。”

他上前两步,伸出双手,轻轻分开杨蛟和杨戬。他的动作很轻,可两个孩子被他轻轻一带,就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路。

他蹲下身子,将杨婵从地上拉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裙子上的泥土和草屑。

“摔疼了吧?”

杨婵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笑得很好看的中年人。他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可那亮里有东西,不是星星的那种冷,是火的那种暖。她忘了哭,连布老虎都忘了捡。

杨蛟和杨戬齐声大叫。“别碰我妹妹!”

两个小子扑上去。杨蛟从左边,杨戬从右边,一左一右,像两只护食的小狼崽。他们的拳头砸在中年人的胸口上,咚咚咚的,声音闷闷的。

杨蛟的拳头大一些,力气也大一些,每一下都实打实地砸下去。杨戬的拳头小,力气也小,可他砸得最勤,一下接一下,像小鸡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