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因为他‘恰好’被派去看守蟠桃园,又‘恰好’没人告诉他蟠桃会没请他。这一桩桩一件件,看起来是他自己惹的祸,可每一步,都有人在背后推着他走。”
敖寸心浑身发冷,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她想起今天才见到的这只猴子,灰扑扑的道袍穿得歪歪斜斜,蹲在角落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被人推出去当枪使。
“佛门要的不是孙悟空听话,要的就是他闹。闹得越大越好,越凶越好。他不闹,天庭怎么会重视?天庭不重视,怎么会请如来佛祖来收他?如来不来,佛法怎么名正言顺地进入东土?
这就是一盘棋,孙悟空是棋盘上最锋利的那颗棋子。他以为自己是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实际上,他不过是一颗被捏在手里的石子,被人扔出去,砸破了天庭的门窗,然后——被一脚踢开。”
敖寸心下意识地抱紧了龙蛋,手指都在发抖。她看着那只正在角落里给茶壶添水的猴子,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玉鼎真人收孙悟空为徒,你以为是他自己看中了这猴子的资质?不是的。是观音菩萨‘恰好’让他遇到了这只猴子,‘恰好’让他觉得这猴子有灵性,‘恰好’让他动了收徒的念头。
佛门做事,从来都是这么‘恰好’。玉鼎真人以为自己收了个好徒弟,实际上,他不过是佛门计划里的一环。
他的任务就是教孙悟空本事,教得越好,这颗棋子就越锋利。
至于将来这猴子闯了祸谁来背锅——反正不是佛门。
孙悟空是玉鼎真人的徒弟,玉鼎真人是阐教的门人,阐教是道家的分支。
孙悟空闹的事,说到底,是道家的人闹的,跟佛门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佛门再‘慈悲为怀’地出来收拾残局,佛法自然就进了东土。
这一石二鸟,不,是三鸟,也不对,应该是好几鸟的计策,从孙悟空踏上寻师之路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敖寸心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龙女,从小在西海长大,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杨戬有没有多看别的女人一眼。
她不懂这些,不懂天庭和佛门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不懂什么叫“佛法东渡”,不懂什么叫“棋子”。
可她现在知道了——知道了一些她宁愿不知道的事。
“杨戬在这盘棋里是什么角色?他是玉鼎真人的徒弟,是孙悟空的师兄,是天庭的二郎真君。将来孙悟空大闹天宫,天庭打不过,玉帝会下旨让他去擒拿。他去了,把孙悟空抓了,然后呢?
他抓的是自己的师弟,是玉鼎真人的徒弟。
玉鼎真人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杨戬忘恩负义、残害同门。师徒反目,兄弟成仇,这就是佛门想要的结果之一——让道家内部自相残杀。”
敖寸心猛地抬头看向杨戬。他正坐在玉鼎真人对面,端着茶杯,听师傅说话,神色温和而恭敬。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杨戬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将来会有一天,他奉命去抓自己的师弟,会因此跟师傅反目成仇,会背上“残害同门”的骂名。
“还有我爹那个性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他奉命去抓孙悟空,抓了,对不起师傅和师弟;不抓,对不起天庭和职责。他怎么做都是错的。这就是佛门的高明之处——他们不出手,他们只是轻轻推了一把,然后坐在旁边看戏。道家自己乱了,佛门就赢了。”
敖寸心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整部西游记,表面上讲的是孙悟空保唐僧取经的故事,实际上呢?从头到尾,就是佛门的一场阴谋。从孙悟空出生,到拜师学艺,到大闹天宫,到被压五行山下,再到走上取经路——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孙悟空以为自己是大英雄,实际上他只是佛门东渡的一块敲门砖。那些九九八十一难,有多少是佛门自己安排的?那些妖怪,有多少是佛门菩萨的坐骑和宠物?左手放出去闹事,右手再收回来,顺便在凡人面前显个灵、立个威。这就是佛法东渡——不是靠讲经说法,而是靠算计和表演。”
敖寸心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龙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懂这些,真的不懂。她不知道杨戬在这盘棋里到底是什么角色,是棋子还是局外人。
她不知道玉鼎真人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对待杨戬。她不知道那个叫孙悟空的猴子,将来会不会恨杨戬。她不知道这一切会不会波及到她的孩子,会不会把这个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家搅得支离破碎。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龙女。她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没有算无遗策的智谋。她连自己的脾气都管不好,连自己的婚姻都差点搞砸。她凭什么去掺和天庭和佛门之间的事?凭什么去改变那些已经注定要发生的事?
恐惧、无助、迷茫,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师嫂?师嫂你怎么了?”孙悟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抬起头,发现那只猴子正蹲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满是关切,“师嫂,你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