级狩猎员,上回打的马鹿,公社给了表彰,凭这个表彰,建房是正当理由,我昨晚跟我爹说的,他今早天不亮就盖了章。”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嫂子,这个条子一拍出来,谁再嚼舌根子说程家的闲话,那就是跟大队部过不去,跟公社过不去。”
孙桂芝看着那枚鲜红的公章,她的眼圈有点发酸。
二十年了,她嫁到程家二十年,从来没有人主动给程家送过这种东西,别说条子了,连一句好话都没有过。
“红霞丫头。”孙桂芝的嗓子哑了一下,“你……谢谢。”
马红霞摆了摆手,她的目光又飘向了大力,大力正蹲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他那宽厚的脊背弯下去的时候,脊柱两侧的竖脊肌像两条粗绳子一样鼓起来。
马红霞飞快地把目光收了回来。
“嫂子,我先走了,有啥事儿让晓菊上大队部找我。”
她转身出了院门,走得飞快,出了门以后她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院子里。
孙桂芝把那张批条折好了,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的内兜里。
然后她看向了大力。
“条子有了。”她说,“可是砖呢?水泥呢?盖青砖大瓦房,没有几万块红砖和几十袋洋灰,拿啥盖?”
大力嘿嘿笑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了晓菊面前。
晓菊抬头看他,她比大力矮了一个头还多,仰着脸看他,像一朵野菊花仰着脸看一棵大松树。
“四妹。”大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那种特有的憨劲儿,“俺有个事儿想托你办。”
晓菊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啥……啥事儿?”
“公社东头有个砖窑厂,俺想让你去一趟,问问红砖的价,水泥的价。”
晓菊愣了:“我?我去?”
“嗯。”大力嘿嘿笑了,“俺去不方便,人家一看俺这傻样儿,准得让俺吃亏,四妹你嘴皮子利索,人又精神,你去谈,比俺强一百倍。”
晓菊的脸腾地红了。
嘴皮子利索,人又精神。
这两句话从大力嘴里说出来,比吃了蜜还甜。
孙桂芝在旁边插了一句:“菊儿,你大力哥说得对,这个活儿交给你了。”
她走到炕桌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沓钱,数了二十张大团结,整整两百块。
“拿着,先去砖窑厂探探路,价钱别着急定,先摸清了底再说。”
晓菊接过钱,手有点抖,两百块,这是她活了二十一年,头一回手里攥着这么多钱。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钱揣进了贴身的兜里。
“娘,你放心,我肯定给咱家办得漂漂亮亮的。”
她转身回屋换衣裳去了,十分钟后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碎花蓝布衫,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还往脸上拍了一点蛤蜊油。
整个人精精神神的,像一朵刚浇过水的野菊花。
大力看了她一眼,嘿嘿笑了。
“四妹,路上小心。”
晓菊骑上了程家那辆二八大杠,车座太高,她得踮着脚才够得着踏板,但她蹬得很用力,车轮碾过院外的土路,扬起一溜细灰。
她的背影在晨光里越来越小。
大力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嘿嘿笑着,但笑容底下的眼神,冷得像刀片。
前世他做地产的时候,有一条铁律:谈判桌上先出面的,永远不是老板。
先让晓菊去趟路,摸清水深水浅。
他在后面兜底就行了。
公社砖窑厂。
晓菊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树梢。
砖窑厂的大院门口堆着一垛半人高的红砖,门口有个看门的老头在晒太阳。
“大爷,厂长在不?”
“在。”老头斜了她一眼,“你找他啥事儿?”
“我想买砖。”
老头嗤地笑了一声:“买砖?小姑娘,你知道现在一块砖多少钱不?有条子不?”
晓菊愣了一下,条子?
老头摆了摆手:“没条子买不着,你进去问吧。”
晓菊进了大院,找到了砖窑厂的办公室,一间歪歪斜斜的砖房,门框上挂着一块木头牌子,用红漆写着“厂长室”。
她敲了敲门。
“进来。”
厂长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的办公桌后面,四十来岁,黄脸,嘴角叼着一根皱巴巴的烟,他看到晓菊进来,眼睛眯了一下。
“哪个屯子的?”
“靠山屯的,我家想买红砖,盖房子用。”
厂长的烟在嘴角晃了两下,他上下打量了晓菊一眼,目光在她的碎花蓝布衫上停了一下。
“靠山屯的?程家的?”
晓菊愣了:“你咋知道?”
厂长嘿嘿笑了,那笑和大力的嘿嘿笑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油腻。
“靠山屯就程家在闹腾着要盖大房子,都传遍了,小姑娘,你们家想买多少砖啊?”
“五万块,再加上五十袋洋灰。”
厂长的烟差点掉了。
“五万块红砖?”他坐直了身子,“小姑娘,你知道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