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号。”
话说到这里,楼道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像门牌被人从背后敲了一下。
咚。
沈岚瞬间转头,目光越过门口黑暗的走廊,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下一秒,她的声音都变了:“门外有人。”
许沉刚要探头,梁砚一把按住他的肩:“别往外看。看桌面。”
他语气很重,许沉只能强忍着不去看。可即便不看,门外那点动静也已经越来越近。不是脚步,更像拖着硬物走过水泥地的声音,夹着一点轻微的金属刮擦。那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把宿舍的铁皮柜从楼下拖到了教室门前。
周主任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补号人来了……”
“什么补号人?”沈岚厉声问。
周主任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串号之后,会有人来校对。校对不完的,就直接把门牌和座号一起换掉。”
“谁来换?”许沉追问。
周主任脸色惨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值夜处的人。”
梁砚的目光陡然一沉。
“果然。”他说。
挂钟又咔哒一下,分针稳稳往前推了一格。十点四十二。
就在这一秒,最靠墙的那张课桌抽屉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撞击。像有什么卡片被塞进去了,又被里面的木板顶了一下。
沈岚立刻蹲下去拉抽屉。
抽屉只拉出一条缝,里面就露出一角蓝色塑料牌。她把东西抽出来,发现是一张宿舍门牌,背面还压着一张折叠过的小纸片。
纸片展开后,字迹很新,像刚写上去不久。
`晚读后请按床号回座。`
下面还有一行。
`回错即复核。`
空气一下子像被什么东西拧紧了。
许沉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冷。教室里的座位,宿舍里的床号,现在真的被串到了一起。以前他们以为只要守住晚读教室里的座次,就能找到被删人的痕迹,可现在看来,学校已经在把痕迹往生活里摊开。晚读不是结束点,它只是第一道对接口。对接上宿舍,才算真正把人放进整套流程里。
“不能让它继续补。”梁砚突然说。
“怎么拦?”陈老师问。
梁砚盯着那张宿舍门牌,像在判断一条刚露头的线能不能立刻掐断:“把对应关系打散。现在它刚串号,还没完全落表。”
他说着,伸手去拿那张纸片,却在碰到边角时停了一下,像想起什么,随即改了动作,只把纸片折回原样,重新塞进宿舍门牌背面。
“不能撕。”他低声道,“撕了,等于承认这条对应成立。先让它挂着,再找它从哪张表上来的。”
沈岚抬头看他:“你有办法找到源头?”
梁砚没有马上答,只是把旧座次表往她手里一递,指向其中一列被铅笔反复划过的宿舍标注。
“看这里。”他说,“这不是今天才写的。最早的串号痕迹,不在二层,在宿舍楼。”
许沉心里一跳:“宿舍楼里也有同样的表?”
“有可能是床位表,也可能是查寝表。”梁砚说,“但不管是哪一个,只要那边先对上了号,教室这边就会被跟着改。”
陈老师立刻明白过来,神色一凛:“也就是说,得有人去宿舍楼看。”
周主任猛地抬头:“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沈岚盯着他。
周主任嘴唇发抖,眼神却死死盯着门口那片黑:“串号一旦开始,宿舍和教室会互相认路。你们现在去宿舍楼,门口的牌子会先认你们的晚读座号。到时候你们进的是宿舍,出来的可能是教室。”
这句话一出口,整间屋子都静了。
许沉只觉得喉咙发紧。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楼下听到的那些关于“少一段记忆”的说法,也许不是夸张。宿舍和教室一旦互相串号,人走进去的时候带着一个身份,走出来的时候,可能已经被楼里换成另一个编号。到那时候,晚读座位和床铺就不再是两个地方,而是同一套吞人的编号网。
门外的刮擦声忽然停了。
像那个人已经站在门口,正在等里面的人决定先去哪里。
梁砚也听见了,侧脸看向门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冷意。
“来不及等天亮了。”他说,“它已经开始对床了。今晚不把源头翻出来,明天早上查寝的时候,宿舍号会先把人叫走。”
沈岚握着那张宿舍门牌,呼吸压得很轻,像怕惊动门外那道影子。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梁砚手里的旧座次表上,像终于把一条更深的线看清了。
“所以宋知言不是只在教室里被删的。”她慢慢说,“他先在宿舍那边被串过一次,才被挪到二层复核。”
梁砚没有否认,只低声道:“对。床号和座号先对上,人就已经开始被楼认领了。”
挂钟又响了一下。
咔哒。
十点四十三。
就在这一声落下的同时,桌面上那行白灰字忽然淡了一些,像有人在远处把它擦了,又像在另一张纸上重新誊了一遍。许沉瞳孔一缩,清楚看见那行字变了。
`宿舍号对座次。`